起初是带着试探的轻啄，却惊得她浑身僵滞，指尖猛地攥紧他襟前衣衫，难止一阵酥麻流淌至四肢百骸。

睫羽不住颤栗，终是缓缓阖上，似乎能堪堪压下推波助澜的剧烈心跳。

不知他如何发觉了她微乎其微的举动，单手扣住她的后首按向自己，得寸进尺的唇舌开始攻城略地，暗暗加深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她的唇柔软细润，散发着浅淡清新却令人不忍浅尝辄止的香甜。

全不似那些在他十几岁时曾出现在殿中，隔着数丈远也能闻见浓烈香艳的女子。

那时太后已有了五岁的小皇子，便隔三差五从宫外寻来些勾栏女子往他房里塞，美其名曰“助其开蒙”。

实则巴不得他碰了她们，然后从此无缘太子之位。

好在他本就对那档子事毫无兴趣，后来连那些押注于庶长子之人主动献上的高门贵女，也统统拒之门外。

太后自然乐见于此，久而久之也便随他去了。

从那以后，他见过的莺莺燕燕不计其数，却唯独她能唤起他一丝欲念。

腰间手指不安分地扯着常服上的系带。

她虽同样未经人事，也看出他颇有要在今晚身体力行破了那谣言的架势。

肩头倏尔一凉，寝袍不知何时已褪至肘间，他掌心紧捂着抹胸小衣背后仅剩的系带，隐隐发烫得厉害。

莫不是女红之神的后人在刺绣时注入了什么微妙神力，能助两情相悦之人燕欢修好？

但凡二人睁目而视，便会发觉小衣上的绣凤连带香囊上的金龙一起在暗夜里发着微弱的光。

“唔……”

周遭越发灼热，她趁那人低喘着似要向下游移的间隙，终于漏出一声嘤咛。

“害怕？”俊和稍稍松开她，双手握住抖如糠筛的藕臂，低头问得小心翼翼，“还是不喜欢？”

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几近窒息。

寒枝浑身瘫软地前额抵在他胸口，任温热的大掌安抚地轻拍着将她往襟前拥了拥，大口呼吸数次才闷头喃喃：“不是说好了，要等八月十五之后么……？”

俊和沉默半晌，语调仿佛已恢复平静，“为了借仲秋月亮最圆之时找出月神女？”

“正是。”寒枝从他怀前略微起身，“先前未曾想到，即便十二月神都已陨落，桂月与帝元或许在人间还留有子嗣，虽说是人和神的血脉，但已是眼下找寻月神女的唯一可能。”

俊和眸间动了动，未置可否。如今月神女于他而言已无足轻重，可他早就发觉寒枝寻找月神女并不单纯为了自己。

“好，朕会遵守约定。”他随即将她放在枕上，抬手扯过被衾盖好，示意自己不再碰她。

而寒枝亦想起他们在冷宫立下的那个约定，不禁转面向一旁尚未就寝的身影轻声问道：“倘若果真能寻到月神女，陛下会如何……？”

话音未落，殿外突起一阵骚动。

“孙公公，沉璧宫自中元节那日之后便一直有鬼怪出没，扰得我们贵嫔娘娘夜不能寐，求您请陛下过去看看吧……”

来者应是沈贵嫔的贴身大宫女，由于声音响亮，帝后二人在殿内听得一清二楚。

“哎呦喂，蒹葭姑娘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孙公公压低了声音，显然只是面上客气，“你看这殿中灯都熄了，陛下定然早与皇后娘娘歇下，老奴岂敢惊扰啊……”

这位名为“蒹葭”的宫女自然也听出话中敷衍，一时情急便不管不顾地与孙公公抱怨起来，“奴婢都来求过好多次了，可陛下次次都不允见，我们贵嫔真该与皇后娘娘学学，不管是什么歪门邪术，总归能让陛下夜夜留宿殿中……”

这便是漫天流言中的另一则：皇后骤得独宠，乃是用了巫蛊秘术魅惑君王。

然而俊和却置若罔闻，掀起被褥在外侧躺下，与寒枝同盖一条龙凤绣纹锦衾。

“陛下不去瞧瞧沈贵嫔么？”

寒枝不免心生好奇，中元节冷宫的“鬼”为穆郎君所扮，本以为他是为了替恬贵人复揭发之仇才故意先去吓了沈贵嫔，为何如今沉璧宫还在闹鬼？

俊和侧过身将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际，掺着冷冽的独特龙涎香气霎时萦绕在鼻翼周围。

他不无戏谑地淡淡开口，话间全未回应她的问题：“皇后若真肯为朕费那等心思，朕倒也心甘情愿。”

“可是……”她侧耳细听，殿外没了动静，蒹葭应该已被孙公公再一次劝了回去。

“你若不想睡，可要继续方才的事？”

腰间手掌意味深长地暗暗用力，他的眉宇却并未扬起分毫波澜。

“没……这就睡了。”寒枝默默转向内侧，不再言语。

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因背后那人依旧将她圈在臂弯，宽阔胸膛透过薄绸寝衣紧贴背脊，温热气息持续吞吐于后颈，这般姿态实在暧昧至极。

寒枝暗自想着，明日晨起第一件事，定要让白榆把这小衣收好，藏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