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过后不久,京中暗传恬贵人惊吓过度一病不起,皇帝下旨出宫静修,并为了安抚其母家,赐姜氏一个突然冒出的“次女”与穆太尉幺子成婚。
穆太尉“病”中接旨,还顺应皇命让外室子认祖归宗入了族谱。
结璘亦在皇帝处理太尉心腹、收归京中兵权的调令中被破格升为正四品司天监监正。朝中众臣表面恭贺私下无不会意,这是皇帝不满沈相先前的弹劾,在有意抬高中宫权势。
恬贵人姜婳出宫后,凤梧宫收到一件赠礼。
白榆打开那只长而扁的红底金丝锦匣,不由呼吸一滞。
“娘娘您看,这凤尾绣得栩栩如生,和您送给陛下那枚香囊上的金龙十分般配呢……”
寒枝从书页间移了一眼,双颊猝然浮起薄薄绯雾,“这……难道是要送给我穿?”
“恬贵人一番心意,自然是了~”白榆指尖轻抚过金银丝线攒织的细密绣纹,歪头笑得微妙,“陛下近日常来,奴婢今晚就替娘娘换上……”
殿外一小宫女拿着扫帚缘墙而立,悄然附耳静听。
曦国皇帝本是世人皆知的冷心冷情,最近却破天荒日日宿在凤梧宫,不仅阖宫上下妒慕不已,闲言蜚语亦甚嚣尘上。
以致俊和乘着御撵前往皇后宫中路上,也从两侧跪地窃窃私语的宫人中察觉了异样。
他侧目一视,孙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回头遣了几个内侍四散打探。
御驾停在凤梧宫前,孙公公躬身在皇帝面前低声回禀几句。俊和紧了紧眉心,未掷一言步入殿内。
白榆恰好为寒枝卸了梳妆,向皇帝一礼便识趣退了下去。
寒枝从妆台前起身,青丝半绾半落,玉白寝衣外罩着件浅桂色常服,清泠婉约格外动人之处,莫名难以言说。
见俊和立在原地,她稍稍朝外殿前迎一步,屈膝颔首道:“姜婳托我代她谢陛下赐婚。”
俊和不动声色应了一声,似有兴致与她闲谈两句,“听说她给你送了衣物。”
寒枝面色倏地微红,未敢抬头地“嗯”了一句。
“怎么不穿?”
他略略上下打量着她,身上的衣物虽淡雅得宜,却都是从前见她穿过的。
“穿……穿了。”
她双颊的红晕越发明显,俊和剑眉微挑,终是未再多问,负手走入寝殿。
寒枝自然熟稔地上前替他更衣,其实她也刚习惯这圣驾日日亲临的光景并未多久,取下腰带时着意瞥了那枚香囊一眼,金龙银麟在灯烛掩映下暗暗发光,不自觉又看了看胸前露出一角的凤尾绣纹,低着头与他谈起恬贵人上回告诉她的事。
“我最近在想,月神私通冥神而堕巫大约只是被刻意捏造出来的谣言,可能与千年前那次月蚀有关?又或者,本就是为了针对月神一族发难的借口?”
俊和没有回应,略展双臂以便她脱下玄金龙袍,露出浅金色龙纹寝衣。
“而且月神最终战败并非因为少了桂月参战,反倒她应该正是与其他姐妹并肩作战,才会一同陨落……”
他沉默地听她继续,眸光深沉盯着那对薄唇不断翕张,喉结艰涩地滚动两下。
忽而他俯身将她在身前制住,寒枝只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整个人已被有力的双臂拦腰抱起,险些下意识发出惊呼。
“俊和……?”
眼见寝榻越来越近,她蜷在他怀中颤声轻问。
先前他宿在凤梧宫时,两人向来在更衣之后便默默歇下,同床而不同衾,从未有今日这般……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可曾听闻近日宫中谣言?”
“嗯……是有不少。”寒枝不知他说的是哪一条。
“为何不直接撤换宫人?”
确是俊和惯用的方式,他从不愿在这些琐事上分心,相较而言寒枝则更会根据情况转换思路。
“那样不还是找不出藏在其中的耳目吗?”
当初皇帝的确下了禁令,谁都不许谈及恬贵人打入冷宫及皇后禁足一事,然而穆太尉家的外室子却可夜闯营救,沈丞相也精准掌握着皇帝在后宫的一言一行,加之如今流言四起,能在御前侍奉的全是俊和的心腹,故而怕不只有一条眼线埋在皇后宫中。
在揪出暗棋这点上,帝后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但不代表俊和可以对其中那条流言毫不在意——
皇帝夜宿凤宫以来,整晚从未叫过水,于是人们暗传帝后床笫不和。
“所以皇后是故意放任他们讨论那些?”
寒枝被放到凤塌内侧,背靠着内墙上的明黄绣锦床帏,对面有如暗夜倾压的身影将双臂撑在她两侧,话音似沉沉从他齿缝中流出。
“什……么?”
她尾音极轻,尚未从懵懂中回过神来,下颌已被轻轻捧起,那张英俊面庞闭了目垂首凑近,一股冷冽又温暖的气息牢牢裹覆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