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听闻先帝最为宠爱的俪贵妃也常作珍珠妆呢……”

恬贵人身侧的凝贵人话未言毕，就被黎嫔担心提及皇帝生母恐犯忌讳，敛眸话锋一转。

“历朝宫中皆喜珍珠，达官贵族乃至富庶百姓争相效仿，可惜近年来珍珠产量渐少，连螺钿贝母都要在市面上遭人哄抢。”

钰贵人妩媚多娇的眉眼不觉一暗，低头用无人听见的声量喃喃道，“是啊，族人们都快被……”

恰时一道清浅柔音自阶上席间而落，“钰贵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钰贵人惊讶抬面，眉心微动一阵，最后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皇后娘娘关切，嫔妾只是在想，若那些贵女命妇也如皇后娘娘这般清淡素雅便好了……”

众妃不禁循声打量起皇后的衣着，寒枝却感到身侧的目光似乎先于殿下投射过来。

她身披一袭质地精良的珍珠白宫绸凤袍，上用金银丝线细密攒绣鸾凤缠枝团纹，袍下是品月色提花素罗襦裙，与天水碧绢纱披帛相接于膝前，鬓上未戴凤冠，只在多鬟髻间点缀几支烧蓝凤羽翠玉簪，眉心处点了一抹淡蓝花钿与衣色相衬，清新脱俗而不失优雅大方。

俊和从未留意过女子穿着，今日定睛细看，发觉她的衣饰妆容好像一直令人莫名感到极为得体舒适。

寒枝并未看他，只垂眸带涩地抚了抚鬓角，缓缓浅声道，“纵然人人用得起金丝银线，也本不可奢靡无度，竭泽而渔。”

话音方落，婵娘忽然步入殿内，身后还跟着一名躬身端举绿头牌的内侍。

“陛下，各宫娘娘的绿头牌已备好多时了，您还从来没翻过。”

“婵娘？”

俊和剑眉微挑，似没料到她会选择此时公然规劝。

“先贵妃娘娘一定很希望看到您的子嗣，也是她的子孙，代代绵延下去。”

婵娘亲自将绿头牌呈至皇帝席前。她亦出于无奈，谁叫先前将牌子送进旭宸宫的内侍都被无一例外地赶出来了呢？

在座诸妃皆理鬓掸衣，不觉坐直了身子翘首张望。

其实何止妃嫔，满殿上下所有眼睛都跟随皇帝齐齐落在那些绿头牌上，暗暗揣测哪位娘娘的命运将在一夜之间改天换地。

淑妃和瑾妃虽先后生事惹龙颜不悦，但毕竟高居妃位，皇帝也没有一直晾着的道理。

芬贵嫔和宓嫔明面上被传召过且都得以晋封，但实际上并未侍过寝，更多依靠的是父辈在朝中效命立功。

钰贵人今晚艳压群芳，惊鸿夺目，或许有望搏圣上垂怜。

而剩下的嫔和贵人，则少了些指望。

至于皇后，虽貌似颇得圣心，但今日本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所以唯独她连眼珠都没往皇帝那边挪动一下。

孙公公见皇帝半晌未动，反而垂着眼角微皱起眉，俯身恭敬笑出满脸皱褶：

“陛下，您若想去皇后娘娘宫中，是不必翻牌子的。”

又过了几息，俊和沉沉应了一声，起身负手离开殿宇。

“皇后娘娘，陛下要摆驾凤梧宫，您可得早些去准备侍候圣驾呀……”

孙公公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寒枝这才反应过来，她微张着唇，惊异于这位长者如何这般笃定皇帝的心思，但终究没问出口，带着白榆走出殿外。

婵娘颇感欣慰地松了口气，却听见背后的瑾妃煞有介事地冷冷开口：“有皇后娘娘在，众位姐妹怕是没有侍寝那日了。”

*

“钰贵人大约是人鱼或鲛族之后。”

寒枝在铜镜前卸下钗环，盯着妆奁里的珍珠凤簪看了许久。

“先前进献南珠，今晚又载歌载舞，莫非她是有意接近，兴许有事相求……陛下为何不顺势一探究竟？”

半晌不闻回应，她转头见俊和已换了玄底浅金龙纹寝袍，襟前松松敞着坐在寝榻边上。

方才他分明一直注视着她，寒枝赶忙偏头移开了目光。

前段时日她卧床修养，他几乎日日都来探望。

两人间的关系好似有所缓和，但也远未到会令他主动同床共枕的地步。

再一联想到钰贵人在宴上的异样举动，实在有些浪费。

“如果婵娘知道我们的关系，可能会伤心的。”

寒枝慢慢走到榻前，全无半点欲拒还迎，眸间溢出的澄澈不断因反复思忖而泛起涟漪。

她的寝袍是与今日衣裙类同的冰蓝色，衬得她越发雪肌玉骨，与抹胸薄绸小衣连接处的明晰锁骨与瓷白肩颈，逆着烛火散发出几近半透明的莹亮。

蓦地，俊和抓住她交握于腰际的手，稍一用力将整个人拉到床上，霎时宽袍衣角飞扬，龙凤纹明黄帘帐应声而落。

他双手将她细腕按在玉枕两侧，双膝立于她两股外侧撑起身子，却同时又将她牢牢箍在身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比夜色更浓，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喉结滚动发出低沉嗓音：

“皇后以为，我们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