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医面上恭敬之余浮起一抹赞叹,“回娘娘,正是。”
“皇后娘娘精通医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宓贵人染病,想来应是轻而易举?”
瑾妃说得饶有深意,殿上议论悄然四起——毕竟皇后还有被怀疑通晓巫术的先例。
“本宫为何要害宓贵人?”寒枝正身平视,语气疏冷,“瑾妃该不会要说,中宫皇后也会眼红一贵人得宠?”
寥寥数语令瑾妃哑口无言,她随即望向皇帝,不着痕迹地转换了另一重角度,“并非臣妾有意冒犯,可是今日宓贵人所食可疑之物,就只剩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粽子,您要维护中宫清誉,难免要先自证清白。”
她的说辞不无道理,引得站在后面的几个贵人不由暗暗点头。
寒枝沉吟片刻,抬额看向旁侧宫人,“把宓贵人用过的粽子拿来。”
一盘晶莹剔透的糯米粽很快被递到皇后手上,她亲自持起玉匕将其从中剖开,香甜蜜饯混着糯米清香随即扑面而来。
乍看并无异常,寒枝又挖起一勺向自己唇边抬送。
一只修长有力的指掌及时按在她的腕处。
“让宫人来试即可。”
冰冷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所以他虽不想她试毒,但仍对她有疑。
寒枝未理会他,只将鼻尖凑近勺匙轻嗅两下,然后举到眼前细细观察糯米的形态。
“泉儿,这粽子上桌之前都经过哪些人的手?”
她将盘子淡淡递给宫人,视线重新回到泉儿身上。
泉儿此刻已毫不掩饰眼底的不敬之色,撇着嘴敷衍道,“皇后娘娘的粽子送到贵人宫里时都已经冷了,奴婢就让小厨房去热了一下才端给主子。”
“可是将粽子放在笼屉上蒸?”寒枝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稍稍向前探身,“用的什么水?”
泉儿面露不解,但仍抬手指向殿外,“就是院子里贵人前两日叫人新送来的水。”
孙公公得了皇帝眼色,即刻命宫人取了一碗回来。
然而寒枝和孟太医查验了许久,终未能从水中看出什么蹊跷。
夜幕降临时,俊和仿佛不愿再在这件事上搓磨时间,从椅上起身,眉眼淡漠俯视殿内一周,声线沉沉降下处置——
“淑妃,禁足思过。”
淑妃含泪俯首。
“皇后……”他回首时,恰好她发间玉梳映入眼帘,“把水带回去,找出破解之法。”
“是。”
寒枝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着头站起略一福身。
“陛下,那宫女泉儿……?”孙公公在皇帝迈步前及时提醒。
“杖毙。”
天子冷声不带犹疑。
“陛下,不可……”瑾妃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皇后疑罪未清,这般不痛不痒的称不上惩处也就罢了,那宫女可是皇后在粽子中动过手脚的唯一人证。
一道利如剑锋的目光射来,瑾妃讪讪改了语气,“皇后娘娘恢复清誉前势必要闭关宫中,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是在趁机向皇帝讨要协理六宫之权。
可惜待众人回过神来,俊和只丢下一声冷哼,负手走出殿外。
*
皇帝回到旭宸宫后,窗外夜雨连绵,淅淅沥沥从漆黑一团的檐角滴落,无端惹人心烦。
“既白,御膳房今日可有送来什么?”
满宫皆知皇帝从不着意吃膳,且尤为不喜甜腻食物,甚至有时朝政繁忙废寝忘食,每日只进膳一两次也是常事。
可他方才在皇后近旁闻见若有似无的糯香,鬼使神差地在脑中总也挥之不去。
反倒寒枝今日在殿上压根儿没怎么正眼瞧过他——难道她真的对皇帝宠谁都毫无所谓么?
“回禀陛下,除了正常的早午晚膳,不曾送过旁的。”
既白观察着皇帝若有回味的神色,眼间倏尔一亮:“要不微臣现在让御膳房送些粽子过来,权当是夜宵?”
俊和坐在案前,一双墨瞳在灯烛掩映下晦暗不明。
“不必了,传太史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