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淑妃赶到瑶华宫偏殿时，其余妃嫔都已在了。

宓贵人面无血色地躺着昏迷不醒，最富经验的孟太医在榻前直摇头。

寒枝也亲自去跟前替她摸了脉，确实脉象十分怪异，既不似中毒，也不像任何曾有耳闻的病症。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皇帝带着孙公公步履沉稳地走进来。

满殿上下即刻跪地请安，寒枝站在寝阁的隔屏前屈膝一礼。

俊和未有丝毫拐向床榻前探望的意思，径直落座于外殿的高椅上。

那双冷峻的眉眼与寒枝视线交汇，不动声色向身侧的椅榻转了目，好似在示意她过去同坐。

寒枝迟疑片刻，颔首登上足承，掸衣端然而坐。

众妃这才平身，围绕帝后高椅聚成一圈，本不宽敞的偏殿厅堂一时显得有些逼仄。

未待皇帝开口，孙公公在侧一甩拂尘，对着殿内宫人问话道：

“宓贵人的贴身侍女何在？还不快向陛下禀报你们主子究竟出了何事。”

一名高瘦纤细的宫女立时恭敬跪身，埋着头不敢抬眼。

“奴婢泉儿，是贴身伺候宓贵人的，贵人方才正是吃了芬贵嫔宫里送来的玫瑰花酥才晕倒的……”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于芬贵嫔身上，那张美艳明媚的面庞顿然微微涨红。

唯有寒枝很快移回目光，对着泉儿道，“陛下来之前，你为何不说？”

“奴……奴婢忧惧心急，忘了禀报，请皇后娘娘恕罪……”泉儿说着对皇后伏地叩了一首。

俊和眼色一沉，孟太医立刻取出银针对桌上的几块糕点一一查验，果然银针很快变黑发暗。

“陛下明鉴，臣妾从未做过此等下毒害人之事。”芬贵嫔赶忙跪在皇帝面前，直着腰身据理辩驳，“臣妾与宓贵人并无过节，全无伤害她的理由，且臣妾给各宫都送了鲜花做的糕点，诸位姐妹可不都安然无恙？”

寒枝想起今日桌上似乎确有一盘牡丹花饼，侧目对俊和点了点头。

“芬妹妹莫不是嫉恨宓贵人抢了你先前的恩宠，才出此下策……？”淑妃从旁煽风点火，明里暗里似要着急坐实芬贵嫔的罪责。

“淑妃娘娘如何得知是臣妾所为？”芬贵嫔不卑不亢地抬额看她，“退一万步讲，就算臣妾真要动手，又怎会将毒下在自己送的糕点里？”

淑妃撇了撇嘴，她的婢女旋即将那盘糕点放在芬贵嫔面前的地毯上，“罪证在此，芬妹妹还要如何抵赖？不若赶紧从实招来，本宫还好替妹妹求陛下开恩……”

芬贵嫔没再理会她，只低头盯着面前的糕点，半晌端起碟子仰面向帝后陈辞，“陛下，娘娘，臣妾记得给宓贵人宫中送的玫瑰酥共有五块，眼前这五块糕点依旧完整，可见宓贵人并未食用。”

众人低头看去，除了叠在最上面的一块像被人拿起过而掉了些碎渣，所有糕点一口没少地整齐躺在碟子里。

“怎么会……芬妹妹莫不是记错了数？”淑妃掩了口似有些难以置信，定了定神继续道，“依照妹妹的意思，宓贵人并未食用这盘糕点，那为何会中毒晕倒呢？”

寒枝蹙眉瞥了一眼惊惧闪躲的泉儿，转而问孟太医道，“可有查出是何种毒？”

“皇后娘娘睿智。”孟太医略一俯身拱手，“微臣正想回禀，此毒与泻药相似，只会令人腹痛难忍，脾胃不调，却不会致人虚弱昏迷。”

“泉儿，你还不打算说实话么？”寒枝平静转向她，言语不乏严肃犀利，“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宓贵人晕倒是因为用了这玫瑰酥么？”

她审视着泉儿明显颤抖的肩头，刻意一顿又道，“还是你早与背后指使之人串通下毒，才会想当然这样说？”

“不……奴婢确实亲眼所见，贵人晕倒前拿起了一块玫瑰酥……至于有没有入口，奴婢许是一时眼花，没看清楚……”泉儿一口咬定，甚至还大着胆子抬头瞪着寒枝，“皇后娘娘可不能仅凭这点就冤枉奴婢啊……！”

俊和放于椅榻扶枕的手掌略有不耐地抬了抬指，孙公公立即扬声道：

“来人，把这个宫女拖下去打板子！打到她想起来了、想明白了为止！”

“陛下，陛下饶命……”泉儿拼命挣扎着不愿被拖出去，连连叩首却见皇帝眼帘都未掀一下，只好不顾一切地向淑妃大喊大叫，“淑妃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都是听了您的吩咐才下手的啊……！”

淑妃登时气急败坏，不无心虚地涨红了脸，“竟敢攀扯本宫，还不赶快拖下去行刑！”

然而俊和略一抬手，孙公公立马让拖着泉儿的宫人停了下来。

淑妃见势不妙，立刻跪在俊和面前，眼角噙泪半娇半嗔，“陛下～臣妾方才一直在皇后娘娘宫里，怎么会有功夫指使人下毒害宓贵人呢……？”

芬贵嫔随即转面望她，眉眼含怒佯作委屈，“臣妾自问不曾得罪过淑妃娘娘，不知您为何要将这一桩祸事栽赃到臣妾身上……？还妄图攀扯皇后娘娘……！”

瑾妃也见缝插针，在旁幽幽添了一句，“能同时除去两个得宠妃嫔，淑妃妹妹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

“陛下，您要相信臣妾……”淑妃向皇帝跪膝一步伸出指尖，被冷冽目光激得一缩，转而可怜兮兮地扯住了凤袍衣角，“皇后娘娘，您帮臣妾说句话啊……”

寒枝闭目轻叹了口气，俯身握着她的手，轻轻拂开，眸光泄出一丝失望，“妙颐，你收买宫女的证据想必就在她的配房里，一查便知。”

“我……我只是想让她腹痛几日不能侍寝罢了……”淑妃终于面色如灰地瘫坐在地，没过几时又反应过来什么，仰起头激动道，“可是……既然宓贵人并未食下玫瑰酥，岂不是说明真正害了她的另有其人！”

泉儿也突然开了窍，带着几分即将以牙还牙的快意立直身子，刻意大声道，“除了那碟玫瑰酥，宓贵人午膳后只用过皇后娘娘命御膳房送来的糯米粽！”

重音落于“皇后”二字，殿中再如平地惊雷，暗潮汹涌。

不知为何，后宫中所有争端祸局，最终好像都会牵扯到皇后身上。

俊和默然转向身侧，见她毫无慌乱地垂眸若有所思，仿佛并不急于向他解释什么。

孟太医适时缓缓拱手，“启禀陛下，微臣已验过宓贵人今日用过的所有吃食，皆没有毒物痕迹。”

“孟太医，方才你说宓贵人的症状不似中毒。”寒枝面沉如水地徐徐道出自己的推测，“更像是生了病，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