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简单却不无道理,恰与寒枝的思绪相合。
芬贵嫔是为了帮助其父重振花族,想借日族之力解开夜昙“诅咒”;
淑妃自是因着对俊和的爱慕,以及摄政王一族尽灭寻求庇护;
瑾妃入宫大抵是沈丞相与皇帝博弈制衡的结果,观瑾妃自己当也心甘情愿;
那……宓贵人呢?
还有凝嫔和其他几位贵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娘娘午膳进得不多,这是御膳房新做好的粽子,娘娘尝些吧~”
寒枝这才注意到堆在桌上正中间的一叠糯米粽,蜜枣和赤豆如点缀于白玉之中的宝石,蒸腾散发着怡人香气。
她持着金勺匙小小剜起一口吞入,软糯香甜随即在齿颊中扩散开来。
今儿个本是端午,旭宸宫那位自然无心循旧例办什么宫宴,寒枝便吩咐御膳房给各宫做些馅料多样的粽子送去,也算是不负佳节一番热闹。
“听说粽子最早是献给水神的祭品?”
白榆在一旁抱着寒枝递来的豆沙粽大口啃着。
“没错,五月仲夏湿热,疫病高发,因而被百姓视为‘恶月’,自上古时便有人通过祭祀仪式祈求驱邪送瘟。”
寒枝脑中骤然闪过昙月神女消散于拂晓曦晖前说的那句话——
月神之力,在减弱了。
看来她在后宫还有待下去的意义。
未来及再作多想,一个小宫女毕恭毕敬地在内殿的珠帘前福身:
“启禀娘娘,淑妃来了。”
白榆立刻将粽子整个儿塞进嘴里,带着宫女一起退出殿外。
她们刚出殿门,就见淑妃腰肢轻晃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捧金端银的宫女。
“给皇后娘娘请安。”
淑妃貌若恭敬地屈身行礼,寒枝亦顺势十分客气地让她起来看座。
“臣妾先前与娘娘多有误会,思来想去实觉内心不安,娘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些都是臣妾对皇后娘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她倒是开门见山,方一坐下就招呼着宫女把一盘盘金玉珠宝奉上前来。
寒枝打眼一看,满目琳琅中有不少显然是摄政王妃留给她傍身用的压箱底宝贝。
“淑妃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礼物太过贵重,本宫恐无法令你如愿,自是担当不起。”
重礼之下,必不仅如她所言那般冰释前嫌而已。
淑妃果然略不自然地笑笑,挥手让宫女们先退下,转面轻启绛唇皓齿,试探着问:
“陛下那日留在殿里……可与娘娘说了什么?”
寒枝闭了闭目,稍作迟疑,还是决定与她直言。
“妙颐,我与陛下并非你以为的那样,这便是我不能答应你的原因。”
淑妃立时皱起眉头,微撅着唇半信半疑,“娘娘不愿替我安排,难道不是因为心仪俊和哥哥吗?”
寒枝下意识想矢口否认,可开口前又冷静在脑中多转了几层。
莫非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利用中宫之权霸占皇帝的痴情皇后么?
而她方才微不可察的黯然神伤中,竟可能有丝缕分毫是因为吃醋?
不,纵然后宫众妃对她的态度复杂不定,她断不能容许自己陷入那般被动境地。
“你以为旁人都与你一般心意,所以才要费尽心思去争抢陛下的宠爱?”寒枝低眸浅笑,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清醒。
然而淑妃倒像是没听进去,自顾自絮念起来,“我明白,俊和哥哥也许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为报答母妃对先贵妃娘娘的旧恩罢了……但这不代表我可以眼睁睁看他宠幸旁人。”
不知是激动、羞涩还是愠怒,她的双颊镀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我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他。虽然那时陛下还是寄养于太后宫中受尽冷待的庶长子,我生在亲王府里不常入宫,说起来也无甚交集。但那一次我的风筝挂在了御花园的枫树上,是他亲自爬上去帮我取回……后来他又偶然帮我过几次,总是沉默寡言地做着温暖的事……就像兄长一样。”
如此率真坦诚地表达爱慕,倒让人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所以我知道,陛下其实是个内里温柔的人……”
寒枝也不得不承认,俊和确没有表面上那般冷酷无情,于是附和着她略作提醒,“即便如此,也不宜将一切倾注于帝王身上,这本是最难有回报的。”
“可明明陛下待娘娘就与其他女子不同啊……”
话至一半,淑妃颇不服气的小儿女情态戛然而止,未说完的仿佛被她硬吞回去噎在喉间,双眸转暗僵在原地——
青丝整齐绾绕在未戴凤冠的朝云髻上,赫然戴着一把玉梳。
“怎么了?”
半晌不见她反应,寒枝浅声抬眸,顺着她的目光迟疑着抚上自己的鬓发。
今晨随意择了那只玉梳簪头,莫不是叫她看了眼熟。
“……没什么。”淑妃意味不明地重新扬起唇角,“既然你们二人都如此迟钝,那我便正好还有机会。”
她心心念念的俊和哥哥,竟也在心里藏了个特殊的人。那自要让他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妙颐为何如此不喜宓贵人?”
寒枝轻推了下手边的点心碟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淑妃自然而然地捏起一块山药枣糕,理所当然道,“皇后娘娘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发妻,陛下多留意些也就罢了,可宓贵人只是区区五品小官的女儿,听说她父亲在任职工部侍郎之前还是外放的一州通判,因在当地治水有功才举家入京,凭什么得陛下亲召近身侍候笔墨?……”
后面的话寒枝没有听得太清,只依稀想起宓贵人殿选那日背后的图腾形状,十有八九似是与水有关。
然正当她欲细细追问,白榆慌忙跑入殿内,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出事了……宓贵人在瑶华宫突然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