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晴空无云,阳光明媚,一个与往常一样普通的日子,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和乐融融。本该热闹的市口,今日分外肃杀。
几十名将领被捆得严实,列在市口。周围层层围观的百姓,但他们不是来看热闹,他们是被赶来的,在明晃晃的刀口下,小儿也不敢出声。
望着那些将领的目光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凝重与不忍。他们认识这些人,前不久还曾与他们一起夜以继日奋战,只为阻止企图侵踏他们家园的人。
风里雨里闯过,生里死里并肩。然而现在他们被缚在市口,他们无能为力地旁观。
入侵者似乎很满意他们的神情,他们的隐忍更增添对方的喜悦。
“我再最后说一遍,临江王是仁慈的,只要你等愿意投降,为临江王效忠,王必视你们如兄弟手足。日后你等便是从龙之功,功莫大焉!”为首之人陈词激昂。
“呸!”显然被捆的人并不领他的情,“你们糊弄得了别人,可糊弄不了我们!临江王仁慈?别笑死人了!他临江王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你我还不知?临江地界,比别处多了多少苛捐杂税?朝廷拨给济民署的款项,都得被他刮去七成,路过的蚊子,他都得抓来吸口血,比蚊子还他娘抠搜。这种人说能成为明君,当老子们都是三岁小孩?”
“连日来,临江军所过之处,只要愿投诚的王都奉为上宾,岂不是仁慈?如此诚意……”
话未完,叫对方一声冷笑打断:“惺惺作态,等天下都落入你等囊中,还不是任你们盘剥?女帝治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他临江王要真为百姓,倒是别轻起硝烟?看看这些人吧!”他目光扫视围观的人群,“若你等有道,他们脸上就该全是笑容!你甭假模假样说这些屁话,老子们只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你们从江北城里盘剥去的一车车黄金白银,还不够打你们的脸?”
为首人还待说什么,那将领轻蔑地啐他一口:“连你这种人都能用,临江军是帮子什么乌合之众还用说?别以为这里没人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靠爬女人床榻的货色,好意思搁老子面前大言不惭。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庙堂不是你能染指的,快回去做你的裙下之臣吧哈哈哈。”
为首之人正是简舟,听了这话,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煞白,眼中立时迸出凶光:“谁允他们站着说话!让他们跪下!”士兵上前将一行人踹倒。唯那嘲讽他的将领任如何踹,也不肯跪下。
简舟抢了士兵手里的刀鞘上去狠命抽打那将领腿窝,一下一下,刀鞘折断了就换,直打得那人腿部血肉模糊,不得不半跪下去才停手。而后他抛了刀鞘,头也不回,他身后监斩官长喝:“行刑!”那将领仍旧大笑。
后来他听说,那将领到底是站着死的。
“用飞洒的鲜血,写下了‘铁骨铮铮’四字。”说起时,苏哲也不免哽咽。
琅寰拿着奏折发了好一会儿呆,“陛下”苏哲轻唤,她掩饰,“许是年岁上来了,近来容易走神。他们打到哪里了?”
“临江军快到武德城了。”
“召诸位臣工来吧,接下来如何应对,还得再商讨商讨。”
晚间太后传膳,琅寰本不想去,但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提起因多处燃起烽火一事,太后忧心不止,已有好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她心下不忍,让人传召摆驾延寿宫,与太后一同用膳。
老人家如今两鬓雪白,精神很是不济,席间打盹好几次。每回醒来都不着调地说着什么,颠三倒四,琅寰只是应着。
倏然老人家面露愧色:“是老身的错,是老身不好,如果不是哀家对那神君抱持敌意,执意要赶他走。如今,他定是陪在你身边的,我可怜的儿,你就不用这般忧愁,你看你都瘦了一圈。”
“朕没瘦,好着呢。”
老太太却不听,自顾自自责:“若有他在,如何到得这番光景?那些个狼子野心,岂敢妄动?是老身错了,老身愧对你们,愧对那些死去的好孩子们,愧对……”说着老太太又昏沉起来。
琅寰着人赶忙将她搀扶回内殿歇息去了,回到桌前,她也没了用膳的心思,只倒杯烈酒仰头饮下,以期这一路辛辣能烧尽肺腑间杂陈的五味。
跳跃的烛光晃了眼,她不禁想,伯川在做什么呢?
***
桃花涧中,有一汪山泉汇成的水池叫玉清池,池中央一块突起名唤桃花台,伯川就盘坐在桃花台上,闭目凝神。
自回到神渺山,进入此涧他就再没有出去过。琅寰让人趁他不备给他套了金环,锁住他一身神魔之力,将他送回来。后来从老牛口中他才得知,金环乃是由黄鹂妖妖晶凝结的金羽所打造,他便想到多半是她从郦那罗身上得来的。那时,对她物尽其用的脾性,没由来的厌恶。
老牛与老树见他无法静心,便让他入了此涧,此涧中有他们早备下的阵法,又有灵泉相助,可保他心境平稳。
至于以后怎么办,他们还在想办法。
平日涧前有小妖值守,闲杂妖等不得靠近。
今日却溜进来两只不长眼的小老鼠,吱吱吱好不吵闹:
“外头又要乱了,咱们还是别乱跑,就在神渺山待着吧。”
“就是就是,我听我远方的表兄的表弟的表叔的侄子说,不光临江那边,北边、南边都乱起来了,四面开花。”
“唉,这一乱不知又要个几年几十年,连累得咱们也不好过。”真要乱世了偷个灯油都难,小老鼠很是操心。
“谁说不是呢?也是有经验了,所以我那远房亲戚早早就来投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