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这么做吗?”苏哲不忍,“这样对神君来说会否太残忍?况且,有神君坐镇,四方靖平,倘若神君不在,只怕蛰伏已久的豺狼们会再掀风浪。”
案前半支颐的人,鬓发已花白,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护佑人世四十载,仁至义尽,我等不可永仗他人的护佑。这一回,朕要放他自由。”袁成道的话,她不敢忘记,这回他若再入魔,天地乾坤无人可救。
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本是远离凡尘的“神”,被她强行拽入人间,他得道本非是受了人间的香火,他不欠人世什么。
四十年被困,足够了。他应该要回到鸟语花香的神渺山,回到广阔的天地,回到他成神的正途。
“我说过会还你自由的。”她痴痴地笑,却流下泪,“只是四十年为何过得这样快!”
凡人于神,终究不过朝生暮死,蜉蝣一瞬。
女帝与神君很恩爱,几十年独宠一人,后宫很久不进新人。
但没想到,女帝年近花甲,却起了逐色的心思,后宫再办喜事,竟一下子有两名新人被抬进宫。
琅寰突然闹这一出,伯川气晕了,然而无论他几时去找,她都避而不见。每日却有不少消息传入他耳中:什么新人如何唇红齿白,二八芳华;什么女帝有多喜欢,赏赐新人多少好东西;什么女帝夜夜留宿,纵情声色不早朝。
乱来至极,荒诞至极。
在又一次被拒于门外之后,伯川耐心尽失,魔气大涨,对着千秋殿就准备一道光球甩过去。
倏然几道人影奔来,一人一个,祭出三道金环与原先那只合为一体,分锁住他的四肢。他体内苏醒的神魔之力蓦地消失,任他如何恼怒,体内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机的涌动。
“你们干什么!”
“幸好,赶上了。”古丰捋捋胡须,朝他拱手,“神君莫怪,女帝的意思。”
这时千秋殿内的丝竹声停了,殿门打开,不肯露面的琅寰出现。
她站在台阶尽头冷冷看着他,伯川按下火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人间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朕,腻了而已。朕与你相对四十载,破天荒独宠你一人,难道你还不知足,竟妄想朕独爱你一辈子?”
“你疯了?说出这种话!”
“你看朕像疯了吗?即便你美貌如斯,却也不及这些小东西新鲜。”她轻佻地挑起随她一起出来的少年嫩白的下颚。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憎?”
“是吗?那你赶紧滚吧,好走不送。”
“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不然呢?你现在神力全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吗?朕不需要你了,明白吗?”
几十年她也没这么跟他说过重话,伯川被激到,连道几个“好”:“你别后悔!”
琅寰哼笑:“朕有什么好后悔?不过扔掉件对朕无用的物什罢了。”她吩咐古丰几人,“送神君一程,朕不希望再在太安见到他。”
“不必!”
伯川甩袖就走,被古丰几人架住:“神君,得罪了。”
伯川不由自主,离去前回头一望,看见的是琅寰左拥右抱、高高兴兴入殿去,他扭过头再不肯看一眼,也不再挣扎,仿佛多挣扎一下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神君被强行送离的消息还是走漏了,昏暗的烛火下,一人一点点拆开自己脸上的布条,露出半张被烧得狰狞的脸。
他缓缓抚过扭曲的伤口,原本他是太安第一贵公子,是他人不敢肖想的存在,为一人甘愿做小伏低。没想到对方回报他的却是家破人亡,与自己再不敢人前露面。
他苟活于世,就是为了有一日,此情此恨,有个了结。
这一日,终于来了!
既然她色令智昏,自断一臂,他就送她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