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寰本以为沈家案子是一起强抢民女的案子，不想特遣钦差回禀的情况显然有些复杂。

“还涉及到保福寺？怎么回事？”

钦差派回来的差役回禀：“那沈家本是佃农，他说自己是张家的佃农，但大人查阅资料，却发现沈家种的地不在张家名下，却在保福寺名下。大人敏锐，立即发现其中蹊跷，所以仍滞留保福县明察暗访，希望弄清楚其中关窍。”

“让你家大人安心调查。”她补充，“朕让一队人马随你回去，以保你家大人安全。”

他走后，伯川问：“保福寺有问题？”

“尚不能确定，但太阳底下无新事，恐怕是一些遗留问题，就要看这条线钓出几只蚂蚱了。”

***

保福县保福寺，

寺门口一人提着粪桶破口大骂：“死秃驴给我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将粪便泼得你们满墙都是！”

他的叫喊引来一群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小沙弥也上来劝：“施主有话好好说，佛门重地，不兴做这等腌臜之事。善恶有报，若叫施主遭了报应，我等也于心不忍。”

“报应？”那人冷笑，“要报应也该先报应你寺主持！大家伙来评评理，这秃驴不好好吃斋念经，尽勾引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施主怎可凭空污蔑本寺主持？本寺住持一心向佛、潜心修行，平素与人为善，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护院武僧打将出来，就要将人撵走。

那男子从人群中揪出一名脸色颇有几分苍白的女子，将她推倒在地：“臭娘们，你来说，你跟那奸夫都干过些什么好事？”

女子哭诉：“事也不能怪我，我也是受害的。”原来那女子前些日子怀疑自家相公在外头有了人，寝食难安，听说保福寺祈求姻缘很灵验，便到保福寺来祈福，希望佛祖保佑相公一心都用在自己身上，便是在那时叫保福寺主持给盯上。

“他见奴家有些姿色，一步步连哄带骗，哄骗奴家入彀。”女子道保福寺主持先是怜惜她失了夫君之心，“说什么这世道女子一生幸福皆系于夫君，若失了夫君之心，日后叫一个两个小妾进门，奴家就没日子过。奴家叫他吓唬得六神无主，更是急切期盼能挽回夫君之心。他又怜惜奴家，与奴家感同身受，奴家不知不觉就放下戒备，对他感到很是亲切。奴家怎知他一个保福寺住持，清修的出家人，满肚子肮脏龌龊？”

女子哭泣说那住持见她求佛心切，告诉她婚姻幸不幸福、夫君忠不忠诚，都是命，说她生的就是这个命，旁的女子就能得丈夫疼宠，她命中注定要被丈夫背弃。女子很是绝望，便在这时，他适时抛出一个改命之法。

“本住持不常到前殿来，今日却巧遇施主，可见与施主有缘。佛祖叫施主遇见本住持，便是施主亦该有这个缘法，本住持也就不好视而不见。只是你须知，命由天定，人生来不同命，若想改命它不是个容易事！”

女子一听有希望，哪顾得上其他，当即承诺：“只要大师能给我改命，帮我留住夫君的心，就是花些个钱财，断没有问题。”

“说什么钱财，这般俗气？岂不辱没了佛家重地？”

“是是，我就是个俗人，佛祖在上莫与小女子计较。”

女子告诉众人，保福寺住持以需要多次开坛做法为由，不但前后收取她众多财物，还在做法过程中给她喂食迷药，多次玷污她。

“最不要脸、最愚蠢的是你这个蠢妇，头次被玷污明明发现异常，竟还能被那秃驴欺骗，后续更是不知廉耻地与其多次……唉！”男子恨铁不成钢地怒拍大腿。“若不是你们没羞没臊，弄得小产，害死我那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儿，老子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我也不知自己怀孕了！都是他骗说，你与我离心是我身上阴阳失衡，所以才失了女子的魅惑之力。只需采阳补阴，我就能变得更加美丽，甚至蛊惑人心，叫男人们都为我倾倒，叫你再离不开我，一颗心都在我身上！”

“你你！我几时说不要你？”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有这样的奇人奇事？”闹剧也通过小动物们之口，传到琅寰与伯川耳中。

对此，伯川很是惊奇：“每当我觉得够了解你们人类的时候，你们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琅寰干咳：“也不都是她那般容易受人骗。”

“我看易受人骗的不少吧？就是神渺山下亦有无数贡品，即便对于他们的祈祷，我甚少理会，更几乎不在他们面前显露神迹。但他们就是坚信，山上有神，且神会保佑他们。要说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总有祈祷不完的愿望、总有要不尽的东西，并且总坚信神佛会满足自己，做了坏事也总认为神佛会给自己兜底。但实际上，一直以来，你们人类的日子都是自己在过罢了。没有谁会闲得，天天关注你们许了什么愿望。我没这么闲，他们跪拜的佛祖也没那么闲。

你们是不许愿，没人给自己兜底就活不下去吗？”

“你还真说对了，其实也不是真指望你们，就是生活嘛总得有点希望，那日子才过得下去。原本有点希望指引人生路也不算坏事，人才活得有劲嘛，只不过，有时人们抓取感太强，他们总会希望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那个事必须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所以会产生无穷无尽的愿望。掌控感太强的时候，为了实现某些愿望，或许就走了岔路，出了岔子。其实，很多时候允许事情发生，结果说不定没有那么坏，允许该离开的人离开，说不定会发现，离了谁，我们都能活。”

“你呢？”

“我也不例外，习惯掌控很多东西，所以，也许让你离开并没有那么难，但我不想放你离开。因为有这么多执念，人才之所以为人，不得不在这红尘俗世沉沉浮浮。也正是有这许多执念，此五浊之世才是非常有效、非常能出成果的修行场所。可惜，这辈子，我打定主意做个俗人，不打算修行。”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装。”

“我对自己很诚实，也很清楚我这辈子要做的事情。”

“保福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