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真是卑鄙!
我看着那双令人发怵的双眸,紧紧咬住牙关。
若非我一早与陆长青通气,还真要叫她生出离人心来。
“大祸临头?”陆长青坐在圆凳上,双手伏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静谧的牢房里隐隐听到几道水珠滴答声,“巫娘与其在这装神弄鬼,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是乖乖从实招来,还是去那钉床上滚两圈,亲自感受一番。”
“我主慈悲。”女巫敛眸,“大人身侧这名女鬼非寻常阴魂,而是怨灵化身,她生得三头六臂,千万只鱼目般的邪眼,只一眼便能摄人魂魄,将人的精气吸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将魂体嚼碎磨灭,叫人永世不得超生。
“而她之所以寻上大人,正是这诏狱宛若人间地狱,冤魂恨灵无处不在,最是方便她藏身作恶。”
“你胡说!”我竖起眼睛,气得整道魂影都微微一颤。“姑娘我生得天仙一般,葱玉般的纤纤玉手,杨柳一般的纤柔腰肢,连走起路来都步步生莲,哪是你说的那般三头六臂、面目可憎的邪魔妖怪!”
“妾并非吓唬大人。”她说,“如若大人想除了这恶灵也并非难事,只需为我准备一法坛、一桃花木,黄符十张即可。”
她说得神乎其神,宛若真有此事一般。
听得我是怒不可谒,扭头看向陆长青,“你不会是信了她的鬼话吧!”
“你别恼,她是假的。”神海中传来恶鬼新娘的声音,“我想我们是寻错了人,此前她身泛金光应当是我错眼了,方才我见她念诵时,法力全无。”
我才不管她是真是假,这名女巫,这样随意编排我、诋毁我的形象,就是不准!
“鬼生的人我都不怕,这人生的鬼又有何惧。”陆长青收回双手,睨了一眼我的位置,将衣袍收拾齐整,走到女巫的面前,“说吧,你与萧成济究竟有什么阴谋?”
“大人信也罢,不信也罢,妾既然敢对大人如实相告,那就是心中无愧。”她席地而坐,双掌合十,敛目低诵,“我主兹悲。”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挥动双臂,将烛火熄灭,又一掌翻倒了圆凳,连桌案也吹至空中。
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立刻引得陆长青朝我看来。他抬手拽住险些掀翻的案几,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怕我一时动怒,真伤了那女巫。
可我本就没打算真的伤她。既然她一口咬定我是妖邪怨灵,那我便如她所愿,让她亲身体验一把,什么才是真正的怨鬼恶灵!
骤然间阴风大作,守候在旁的狱卒纷纷拔刀,护在陆长青身前,围拢过来。
兵刃出鞘之声铮然作响,那名女巫却依旧无动于衷,口中咒言越念越急,谁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这你都不招?”
我见她泰然自若,心知这点阴风还不够震慑。当即一收阴风,陆长青也同时反掌将重案重重拍下。
我身形一纵,似游龙般越过桌案,径直飘至女巫面前,一掌阴风直逼她面门。
“恶鬼来了!”
刹那之间,女巫吓得浑身僵直,踉跄跌倒在地,魂飞魄散般嘶声哭喊:“都是王爷指使的!全是王爷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立刻收了阴风,落回地面,反手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邀功似地望向陆长青:“她招了!你快听,她招了!”
陆长青见状呵退狱卒,唤了胥竹的名字,“准备一份供词,让巫娘签字画押。”
“是。”
胥竹快步上前应下,末了又看了看周围,见众人都退避三尺之外,方抱拳禀道,“大人,御史台的人来了。”
……
御史台。
陆长青说,这是个极令人头疼的地方。其职能之一便是监察百官,可凭风闻奏事,就连皇帝也敢直言进谏、上疏弹劾,权势之大,远非寻常官府可比。
我随陆长青一同踏入公堂。
才跨入门槛,便见乌压压一群年过半百、长须垂胸的官员齐聚在此。堂上古柏森森,风过作响,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随即一名身着紫袍官服的老者见陆长青参拜,一掌往他脸上狠狠扇了过去,耳光清脆,带着明显的力道,厉声呵斥:“混账!”
“卑职有罪,请都督明示。”陆长青缓缓侧过头,嘴角已渗出血丝。
看得我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爷也是你能随意擒来锦衣卫的人?”那都督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又慌忙转身,对着身后那群穿着绯红袍官服的人抱拳致歉,“是我驭下无方,让这狂徒惊扰了王爷,我这就派人恭请王爷移驾,命一对缇骑送王爷回府。”
“万万不可。”陆长青厉声阻止,“此事关乎正龙之位,事关重大,王爷此刻万万不能回去!”
“陆子渊!”都督怒喝一声,收拳起身,一脚狠狠踹向陆长青的膝盖。
站在陆长青身侧,我听见他一身闷哼,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痛楚,愣是没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