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我郑重唤他，“你一定要找出杀害我的凶手。”

“这是自然。”他沉声应下。

“我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但说无妨。”

“不瞒大人，我身上另有一桩隐情。”我说，“大人可还记得那夜的琴声？”

“记得。”他停顿一霎，“那是我听过最动人心魄的乐声，弦音急烈，字字句句，皆是姑娘的冤屈与不甘。”

“正是。”我点头，“而我要说的，是更阴毒之事。此前向大人提及，有人为害我，对我下了巫蛊之术。我如今困于此地不得脱身，也全因这蛊术日夜侵蚀。而施术之人……我猜，与你擒获的那名女巫，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你的命案，也与代王有关？”

“只是猜测，还请大人多加留心。若两案出自同一人之手，查起来便事半功倍。”

“可他加害你的目的，又是什么？”陆长青追问，“姑娘，事到如今，你若信我，不妨将案发前几日的行踪尽数告知，我也好尽早为你洗清冤屈。”

“我也想。”我轻轻叹气，“只是自醒来后，我便记忆残缺。若非是这几日随大人走访，触到旧时物件，也想不起些许过往，绝非我有意隐瞒。”

事到如今，再提防陆长青于我毫无益处。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扳倒幕后之人，唯有坦诚相对，彼此信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姑娘信不过我，才不愿多言。”

“经今日之事，我已无甚可藏。”我认真道，“这世上，唯有大人能帮我，也唯有我能助大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瞒你。”

“多谢姑娘信任。”他声音温和几分，隐隐听出一些笑意，“既然你的事与女巫相关，今夜，我们便先行提审她。”

“如此甚好！”

*

诏狱的地牢我去过，那里阴暗潮湿，不分昼夜，唯有几盏蜡烛才能勉强视物。

而诏狱立于地表，虽能触得到白日天光，却终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腐臭，以及那凄厉入骨的哀嚎，穿云裂帛，听得人头皮发麻。这里，便是世间人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我随陆长青一路穿行，最终停在羁押那名女巫的牢门前。

女巫盘膝端坐于枯草席上，双目紧闭，一手捻诀竖于胸前，唇齿间不断滚出细碎晦涩的咒音，绵绵不绝，不知是在暗中作祟，还是在为自己求一线生机。

“喂，出来，大人要提审你。”

狱卒攥着铁锁匙，重重敲了敲冰冷的牢栏，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牢狱里格外刺耳。

另有几名狱卒躬身搬来长桌圆凳，依次摆放在牢外空旷之处。瞧这阵仗，陆长青竟是打算与她坐谈，并非一上来便动刑逼供。

那女巫却依旧从容不迫，只缓缓放下捻诀的手，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她斜睨了那狱卒一眼，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厉声斥道：“狗仗人势的奴才，当心夜半孤鬼索命，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嘿，你这疯婆子！”

狱卒被骂得怒火中烧，扬脚便朝她腰后狠狠踹去。女巫重心一失，踉跄着跌出数步，死死攥住铁栏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倒地。

“蒋大！”

一旁的狱卒见状厉声呵斥，快步上前擒住女巫，狠狠踹在她膝弯，逼得她被迫跪倒在地，旋即转身，对着陆长青躬身赔笑，语气谄媚惶恐：“大人，这小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扰了您审案，属下这就将他拖下去重罚！”

“嗯。”

陆长青淡淡乜了他一眼，轻抬手腕挥了挥。

瞬即，那名狱卒如蒙大赦，立刻冲进牢内，对着动手的蒋大狠狠甩了一记耳光，怒声训斥：“陆大人在此审案，岂有你放肆的余地！”

“大、大人，小人知错……”

蒋大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另一名狱卒上前拧着他的耳朵，将人强行拖拽出去，边走边低声骂道：“若不是你爹娘苦苦求我照拂，今日便是你死在牢中，也与我无关！”

喧闹散去，女巫忽然低低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嘲弄：“大人果然好威严，今日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倒也算个明白人。”陆长青语气冷肃，“如此，我便直说了，你……”

“等等。”

女巫猛地打断他，双腿一屈，干脆席地而坐。凌乱枯灰的鬓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她缓缓抬眼，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直直朝我望来。

“大人近来，可曾觉得身感不适？”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字字阴冷。

“你可知，你身旁早已孤魂缠身。”

“大祸，就要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