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不必多礼。”陆长青停下脚步,他侧头询问,“代王入宫,可是觐见陛下?”
“大人,陛下说您来无需宣召,直接入殿即可。”太监点到为止,后撤一步,退开一个身位,看样子不想透露过多。
可我见他神情,却已然明了答案。
“有劳公公。”
陆长青拧眉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排排黄色琉璃瓦洒在金光下,宛若戈壁滩上的金沙,恰似一条鎏金长河。
他驻足十个弹指,整理衣衫,掸了掸身上沾染的余灰,将身上佩剑交给方才那位谈话太监,我则是委身借他衣袖容身,随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愈靠近,便有丝丝交谈声从殿内飘出,其中一道粗犷男声听上去霸道至极,似野兽怒吼,完全不管后面那道清朗少年男声所说之言,听上去颇有两军交锋气势,并不愉快。
而那道粗犷男声我一闻,脑中便浮现方才萧成济那傲慢的神情。至于另一道声音,虽有些飘渺空虚听不清,稚嫩之意却也一望而知,那是这座殿的主人--当今天子的声音。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长青拜见陛下,恭叩圣躬万福,代王殿下金安。”陆长青入殿俯伏,叩头三通。
我打量上首,那是一个红色桌案,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将那位端坐在后头,头戴鸦黑色网巾,着一身玉色大袖的少年天子吞噬了大半。
他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瞧着不过十余岁的模样。而那张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元宵节方过不久,天寒地冻的,天子居所想必备有熏笼取暖,自是不怕冻的。
除了冷热,那就只有被气的……
气他之人,想都不用想,定是落座在他左侧的那名魁梧男子——萧成济。
“子渊快快请起!”
许是见着了救星,天子面露喜色,登时站了起来迎接。
下一刻,闻见一道咳嗽声,天子抬眸望去,落下嘴角,又坐回位置上去。
“谢陛下。”
陆长青应声而起,随即一名太监抬来一把梨花圈椅放在了萧成济对面。
“子渊落座吧。”
“是。”
听着天子陡变的语气,我意识到今天的谈话或许不会太顺利。
虽然不明白陆长青为什么要进宫面圣,萧成济方才对天子说了些什么,致使他现在浑身拘束,连一言一行都要看人的眼色。
总而言之,这三人间的刀光剑影已经让我整个人都心神不宁,我立即凝神屏住呼吸,专心致志地看着镜中像。
萧成济说:“陛下,还请劝劝陆指挥使罢。
“一个堂堂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不去过问军国重事,反倒揪着本王后宅里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非让天下百姓看尽天家的笑话?说我们皇室,连内院私宅之事都要闹得满城风雨,连半点体统规矩都守不住!”
“臣今日前来,正是要向陛下禀明此案。”陆长青说,“这红鸾姑娘已经遇害,此事绝非小事。”
“既已遇害,那尸体何在?”萧成济立刻追问,厉声喝道,“来人,还不速速将尸体呈上。”
“臣……并未找到尸体。”
“连尸体都未曾找到,便敢在此妄言?陆指挥使,这可是欺君之罪!”
“尸体在何处,王爷难道不比谁都清楚?”
“放肆!”萧成济猛地拍桌,“那新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化作飞灰的,本王怎会知晓她的下落?”
“王爷当真以为,那是巫蛊之术?”
“自是不信。”
“巧了,我也不信。”陆长青说,“只是……臣听闻,去年王爷府上,曾从苗疆请来一位女巫师,为王妃腹中龙胎祈福。而苗疆一带,最擅的便是巫蛊之术。”
“你是暗指本王闲极无聊,费尽心思布下此等局,只为杀一个即将入府的舞姬?”
“自然不是。”
“那是何意?”
陆长青豁然起身,面向天子,双膝跪地,拱手一揖:“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彻查全城所有藏匿巫师之地,无论门第、不分地界,一路畅通无阻。”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包括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