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大人。”

我看了眼旁边依旧昏迷不醒的恶鬼新娘，想来想去，还是人多力量大。我便自作主张地将方才的事情全盘告知，“实不相瞒，有一年我被兄长殴打，近乎半条命快去了，是大人路见不平救下了我。”

“姑娘可还记得是哪一年？”他沉声问。

“不记得了。”我垂下眼眸，回忆起方才进入恶鬼新娘幻境时发生的一切，眼睑跳动，“当时大人说自己是锦衣卫的指挥俭事。”

他沉默半晌，悠悠开口：“那就是五年前了。”

他说：“五年前我远赴江南查办一起左道惑众案，匆匆回京复命途中，撞见一名十余岁的少女被一男子狠殴。当时已是奄奄一息，是我将她送去医馆，才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我将她托付给了医师，留下足数银两，想着待我事了再去探望。”说到这事，陆长青斜睨窗外，缓缓道来，“再得讯息时，就听闻她已自行离去了。而自那之后，我们便也不曾再见过面。”

“可那日大人看了画像，倒不似与我是旧相识。”我心头微动，忍不住试探。

“时间太久。”陆长青淡淡道，“不过，姑娘应在前几日见过我。”

“为何这般说？”我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镜中像内他垂放的指尖上。

他指尖的皮肤粗糙，纹路清晰，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是习武之人常年握柄磨出来的。

“代王生辰宴上，姑娘一袭舞姿惊艳四方。”

他寥寥几句便止住了言语，我却有些心虚，因我丝毫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应付，“是、是么，那日满座宾客非富即贵，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敢仰视，只一心想着办好差事，没敢分心旁顾。”

说完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只盼这个回答能体面无破绽。

陆长青通透之人，该能懂我不愿多提此事。

“姑娘所言极是。”他确实并未深究。

“大人。”我连忙转移话题，“这徐明已死，秦、兄长又有不在场证明，接下来查案，您可有头绪？”

“此时此景，确实对查案不利。”谈及案件，陆长青的语气瞬间冷硬了几分，“但还未到绝境，”

“陆某幸运，得与姑娘灵魄相谈，姑娘不妨细细回想，出事前几日都见过哪些人？发生过哪些事情？但凡想起分毫都告知陆某，或能早日侦破此案。”

“若我知道就好了。”我一瞬忘记了他能听见我说的话，像往日那般，毫无防备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可我早已忘却前尘，谈何知晓往事呢？”

“姑娘此话是……”陆长青话音顿住，满是疑惑。

“没有。”我猛然回过神来，慌忙转圜，“大人且细查徐明！他与此事定是难辞其咎，既然他背后之人急于杀人灭口，生怕徐明泄了密，就说明我之死背后牵扯极广，说不准这背后有个什么巨大的阴谋，我想我之死，不过是冰山一角。”

“姑娘聪明伶俐。”陆长青不吝夸奖我，听得我脸颊一热，“能从小小一桩案件看出背后之事，某佩服也。”

“是、是么。”我背过身去，有些拘谨，“不过是瞎猜的。”

“大人，午门已到。”

我听见马夫的声音，随即车轮滚动的声音停止，马夫讲话的声音顺势变小，“大人，代王轺车在侧。”

陆长青推开车门，一手撑着马车，单脚越了下去。

一落地，便见代王萧成济慢条斯理地从马车上踱步下来。

“臣陆长青，参见殿下。”陆长青躬身朝萧成济深深一辑。

萧成济似是没瞧见，兀自走下马车，装腔作势地抚了抚衣袖，然后朝陆长青睥睨一眼，冷哼了一声，上了停留已久的步辇。

一套动作下来，傲慢至极！

“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见状愤愤不平，看着萧成济那远去的身影，心中厌恶之意加深。

陆长青没有动，而是抬手招来了车夫，说道：“你且去用膳，待申时再来接我。”

“啧，好生窝囊。”我见状不满嘀咕一句。

明明那日陆长青一人面对萧成济的时候，是那样的威风凛凛，怎么今儿个见他如此这般傲慢无礼，却变成了一个哑巴。

罢了罢了，我叹息，屈膝坐地，这毕竟不是说书先生手中的话本子，或许，他们这些个大人物就是喜欢搞弯弯绕绕的东西。

又要谨慎这个，踌躇那个，若是我……定是不忍下这口气！

……

午门门洞幽深，将天边金光尽数遮挡，寂静的石板路上只有陆长青那沉闷而又稳重的脚步声。

迫于视线阻挡，我并未看到皇宫的全貌，只觉得这座城十分阒寥，静得让人心生畏惧。

不知不觉，陆长青已踱步至文华殿正门，门外一名着青色圆领袍服的太监早就恭候在此，见到陆长青他恭敬地作揖：“见过陆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