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傅兰蘅立于众人身前,他神色颇淡,垂眸时居高临下环视了一圈后,又抬手,掸去溅落在衣襟上的碎片。
陈氏脸上血色尽失,行礼后连忙磕头请罪:“小女自幼骄纵惯了,言行无状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傅兰蘅若早走进来一步,那茶盏就砸在他身上了。
“都起来吧。”傅兰蘅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甚至没理陈氏请罪之言,彻底将人无视了。
阮梨站着福身,并未跪下。
和傅兰蘅相望时,她清隽秀丽的眉眼间缓缓浮起了愠意,旁若无人瞪着他。
怎么突然来了?前两日又去了哪里?
心中有好多话想问,场合不对,也不愿如怨妇般咄咄逼人,便比以往要沉默许多。
傅兰蘅也安安静静看着她,不言不语时,没人能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我们家这丫头,实在是不懂事。说殿下不来,我们这才早早就动膳。”阮父脸上露出讨好笑意,又是替傅兰蘅斟酒,又是唤下人去吩咐厨房重开炉灶,等好一阵忙前忙后,才坐下拭汗。
就听傅兰蘅迟迟开口:“不必麻烦,本王在宫中用过膳来的,坐会儿就走。”
方才怎么不说?
阮父不禁腹诽,面上仍笑得殷切:“无妨,殿下肯赏光前来,已是使阮府蓬荜生辉了。”
“言重了。”傅兰蘅目光转向阮梨,“阿梨同本王说了回门时日,可宫中诸事缠身,这才来迟了。”
这话,更像是在向阮梨解释。
傅兰蘅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竟会同她解释,也是稀奇。
“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在宫中替圣上分忧乃是头等大事,自然重于民俗,倒是小女不懂事了,怎么能为了回门去叨扰殿下?”
这番话让阮梨着实有些无语。
傅兰蘅双臂压在桌前,身形未动:“阿梨是本王的正妻,即便不是回门,她想本王相伴着去何处,日日来叨扰也是应该的。”
此言一出,别说旁人,就连阮梨都被唬得微微发愣,茫茫然不知作何回应。
无论如何,在人前,他们应是恩爱的。
于是阮梨扬起嘴角来,故作娇嗔地笑看了傅兰蘅一眼:“那殿下来得也太迟了些,再来晚些我就要回府了,二妹妹岂不是可惜了?”
傅兰蘅看着她:“此话怎讲?”
阮梨轻飘飘扫了满目心虚的阮苏苏一眼,笑道:“我这二妹向来倾慕殿下满腹经纶,先前在北陵山时她也在,不知殿下可否还记得?”
傅兰蘅略一沉思,摇头道:“不记得了。”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这是夫妻二人在一唱一和。
桌上其余人神色吃瘪,在傅兰蘅面前夹了尾巴,不似方才那般气焰嚣张。
陈氏忙道:“殿下日理万机,不记得也是情理中事,苏苏,还不快来向殿下赔罪!都怪我平日太娇惯纵容你了,气儿不顺就乱砸东西,从前学的礼数哪儿去了?这也就是三殿下大度宽宥,才不与你计较。”
母女俩递换了个眼神,彼此便已心知肚明。
阮苏苏的脸色在低首抬目间已然化成柔情蜜意,她兀自倒了杯酒,而后绕到了傅兰蘅身侧,伏低身子软身道:“小女无意冲撞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傅兰蘅余光轻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