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宫中出来后就赶路至阮府,口中确实有些干渴,见阮梨面前放了碗泡了新叶芽儿的茶水,便伸手端来。
茶水只剩半碗,阮梨瞧见后双眼瞪得发直,心想傅兰蘅就算是想要在人前装模作样,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吧?
茶水到底是她喝剩下的!
察觉到身侧之人惊诧不已的神色,傅兰蘅侧目,微微挑起眉头来,无声询问。
阮梨这才回神,手边没了茶水,她只得佯装拿起筷子来夹菜,以掩饰微燥起来的面颊。
“殿下。”阮苏苏还端着酒盏等候在旁,见他俩之间旁若无人,更是气煞,又不能发作,眼中便含了几分委屈,“我真的知错了,殿下这是不肯原谅我吗?”
傅兰蘅拢了拢袖口,姿态随意地靠向椅背:“本王倒想知道,今日这回门宴上,你是因何事恼怒,以至于砸了杯碗?”
当朝皇子兴师问罪,阮父早已冷汗涔涔。
“殿下。”陈氏欲起身,还没离凳,凌厉之声骤然响起。
“阮府虽算不上久负盛名,到底也是个望族,何时竟轮到妾室做主了?”
皇子威严不容小觑,此言一出,有那么片刻,膳厅内皆噤若寒蝉,众人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怪罪下来,会有性命之忧。
傅兰蘅不常惩治人,正因如此,他若真惩治起来,恐怕连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是……”阮苏苏受惊不小,脸色苍白,“小女和阿姐拌了两句口角,都是我的不对,仗着年纪小,惹阿姐不高兴了。”
“知道惹了你阿姐不悦,就该做些什么。”
阮苏苏愣住。
傅兰蘅看着性子淡然,才与阮梨相识多久,就这般维护。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言,二人是恩爱有加?
这不可能!一定是阮梨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傅兰蘅只是暂被勾引得蒙蔽了双眼!
“是我的不对,”阮苏苏勾起唇角,违心笑了下,“阿姐,妹妹给你赔不是。”
字音里尽是咬牙切齿的厌恶,阮梨怎么会听不出来,若是目光能剜人,自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阮梨瞥她,脑海里重新翻涌上阮苏苏从前的样子,骄纵跋扈,自私无理,以欺负原主为乐,嫡庶尊卑更是不放在眼里,说她聪明,心计却都显在脸上。
如今被迫在她面前低头,心里定是恨极了。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阮梨轻飘飘道了句。
见阮梨松口,阮父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堆起满脸褶皱,拈了下须,快步走上前道:“是,是,姐妹之间小打小闹而已,劳殿下操心,是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
“你是没做好。”傅兰蘅意有所指。
众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不敢言,自然也没了胃口,纷纷盯着眼前的碗碟发愣。
桌上的茶凉了又温,一场戏临近尾声,阮梨懒于在嘴皮子上纠缠下去,见傅兰蘅也没有想要真去计较阮苏苏的失礼,便先站了起来:“天色不早,我也用好膳了,女儿就与殿下先回府了。”
两人一道走出膳厅,红樱抱着伞,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
行至环着花厅的长廊,廊下挂着翡翠吊兰,叶如垂带,飘雨沾湿后,正浮着新绿。
阮梨望得出神,怔怔立在廊檐下,也不知是在看吊兰,还是在观雨。
走在前头的傅兰蘅折返回来,不解地问她:“跟本王走在一起,还能走神?”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一本正经道:“你若喜欢这吊兰,曲江就侯在府门口,要他进来搬去蘅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