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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被两个男人调戏的白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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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祈愿从学校的病理实验室出来。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背着书包走出医学部教学楼。九月中旬的风已经带来了凉意,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新闻推送——“白氏集团继承人精神病史再引热议”、“知情人爆料:白業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长舟科技股价波动,市场担忧控制权稳定”……他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再看。

无聊。

他打了辆车回家。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下午实验的数据。那片Western blot的条带还是不够清晰,曝光时间要再调,一抗浓度可能也要优化。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直到某一时刻司机喊他“到了”,他才醒过来。

刚推开门进去,他就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去。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摊着几件衣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件灰色羊绒衫,还有那件他最喜欢看白業穿的深蓝色衬衫。衣架横在床尾,上面挂着一件已经熨好的深灰色大衣。他笑了一下。白業每次见人都会这样,提前很久试衣服,把衣柜翻一遍,最后穿上的往往是第一件拿出来的那件。

浴室的门开了,白業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蜜桔香气。

“回来了?”白業说。

“嗯。”祈愿看着他。

白業走到洗手台前,从架子上取下剃须泡沫,挤了一些涂在下巴上。他弯着腰对着镜子,剃须刀从脸颊滑到下巴,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的肩膀还带着水汽,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将掉未掉。祈愿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

“我来。”祈愿说。

白業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嗯?”

祈愿没回答。他走过去,伸手接过白業手里的剃须刀。白業的手停在半空,后又放下来,撑着洗手台边缘,微微仰起下巴。祈愿站在他身前,一只手轻轻托着白業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剃须刀,从他耳侧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往下刮。他的动作比白業自己刮的时候还要轻。

“你手不抖。”白業说。

“为什么要抖。”

“我第一次刮的时候,手抖得把自己下巴刮破了。”

祈愿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刮的。”

“十四岁。没人教我,自己对着镜子瞎刮的。”

祈愿没说话。他的剃须刀滑过白業的下颌线,拐过喉结上方那个微微凸起的弧度,动作始终很稳。

“你刮得比我好。”白業说。

“嗯。”祈愿应着,目光落在白業泛着泡沫的下巴上,“以后我帮你刮。”

白業从镜子里看他,眼睛里映着洗手台上方的灯光,亮晶晶的:“你不嫌麻烦?”

“不嫌。”祈愿把剃须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掉上面的泡沫和胡茬,又重新回到白業的下巴上,“就是想和你亲密。”

白業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看着镜子里祈愿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柔和的线。水汽在镜子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祈愿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又格外温柔。

刮完了,祈愿用毛巾擦了擦白業的下巴,然后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了。”祈愿说。

“好了?”白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破?”

“没破。”

“你技术不错。”

“是你下巴配合得好。”

白業笑了一下,转身去挑衣服。祈愿靠在门框上看他。白業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拿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去。他拿起灰色羊绒衫套上,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脱掉了。

“这件不好看?”白業问。

“好看。”祈愿说。

“那你笑什么。”

“笑你每次都要试三遍。”

白業的耳朵又红了。他拿起那件深蓝色衬衫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一颗,又系上。他回头看祈愿。

“好看吗?”白業问。

“好看。”祈愿说。

“真的?”

“真的。你套个纸袋都好看。”

白業哼了几声,转过身对着镜子,把领子翻好,又把袖口整理了一下。祈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放松。就是吃个火锅。”

“嗯。”

祈愿松开他,去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他出来的时候,白業已经穿好了大衣,里面的不是那套深蓝色衬衫了,是随性的黑色背心。他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做最后的整理。他把围巾系好又拆开,拆开又系上。祈愿走过去,帮他把围巾绕了一圈,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结。

“奇怪的搭配。”祈愿说。

“哪里怪了。”

“背心配大衣,还系围巾。”

“吃火锅了热。外面冷。”

祈愿笑着点头,“好了。”

白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又看向祈愿:“我的头发怎么样?”

祈愿抬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微翘的碎发,“刚刚洗完,软乎乎的。”

白業耳尖泛红,“不是问这个。”

“很帅。漂亮。”

白業“嗯”了一声,看着祈愿。祈愿的眼窝比上个月更深了,颧骨也突出来了。他伸出手,想碰一碰祈愿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吧。”白業说。

老张已经在车库等着了。他们上车坐在后座,白業说了火锅店的地址。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周末的车流。祈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白業偏头看着他,看到他眼下的青黑,看到他消瘦的脸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关于自己的新闻推送。他扫了一眼,把屏幕按灭了。

“别看。”祈愿虽没睁眼,但他的手伸过来,覆在白業的手背上。

白業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边停下来。火锅店的门面挺大,招牌上的字是红色的,远远就能看见。白業推开车门下车,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灯亮起来。祈愿站在他旁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进去吧。”祈愿说。

白業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什么。”祈愿看着他。

“没紧张。”

“你每次说没紧张的时候,就是在紧张。”

白業没接话。他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火锅店很人脑,挤满了人。锅底的味道混着热气和说话声涌过来,白業眯了一下眼睛。秦深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点好了锅底和菜。鸳鸯锅,白汤翻滚,红油咕嘟,桌上摆满了盘子——羊肉卷、肥牛、毛肚、鸭肠、黄喉、虾滑、午餐肉,还有土豆、藕片、莴笋和几盘绿叶菜。他看见他们进来,举起手里的啤酒瓶晃了晃。

“来了?坐坐坐。”秦深说。

祈愿在他对面坐下,白業挨着祈愿坐下来。

秦深的目光先落在白業身上。他胖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肉。秦深又看向祈愿。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祈愿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眼窝下面青黑一片。他穿着件卫衣,领口空出一大截,锁骨像两把刀子支在那里。

“你他妈怎么瘦成这样。”秦深说。

“最近忙。”祈愿说。

“忙什么。”

“实验。见习。”

“你多久没睡了。”

“还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秦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看白業。白業正低着头,在研究桌上的调料瓶。

“别看了,都给你们点好了。”秦深无奈道,“羊肉卷、肥牛、毛肚、鸭肠,你们爱吃的都在了。”

白業抬起头:“谢谢。”

“谢什么谢,吃就完了。”秦深拿起漏勺,把羊肉卷倒进红油锅里:“先涮肉,肉快。”

锅里的汤很快重新沸腾起来,羊肉在红油里翻滚,颜色从鲜红变成暗褐。秦深用漏勺捞了一些,分到祈愿碗里,又捞了一些放到白業碗里,最后给自己也捞了一碗。

“蘸料自己调,那边台子上,芝麻酱、蒜泥、香油、香菜、葱花,该有的都有。”秦深说。

白業站起来去调蘸料,回来的时候端着两碗。他把一碗放在祈愿面前,芝麻酱多蒜泥少,祈愿的标配。

祈愿说“谢谢”然后继续吃起来。白業坐下,他低头夹起一片涮好的毛肚,蘸了蘸酱,放进嘴里。热辣在舌尖炸开,他微微眯起眼。他好像太久没尝过这种滚烫又酣畅的味道了,连喉咙都跟着发麻。

“这个毛肚老了。”祈愿说。

“七上八下,你数了吗。”秦深说。

“没数。”

“那不老才怪。”秦深从锅里又捞了一片,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这个刚好。白業你吃。”

白業夹了一片,学着秦深的样子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吃了。

“怎么样?”秦深问。

“好吃。”白業说。

“那当然,这家店我吃了八年了。”秦深又倒了一杯啤酒:“你们也喝,别光我一个人喝。”

祈愿伸手拿起一瓶啤酒,用筷子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業也开了一瓶,倒了一杯。

“来,先走一个。”秦深举起杯子。

三个人碰了一下。祈愿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凉又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带着微苦的气泡在舌根炸开,冲散了喉间的灼热。白業也喝了,秦深直接干了。

“你们最近咋样。”秦深一边涮鸭肠一边问。

“还行。”祈愿说。

“还行是啥意思。我问你,不是问他。”秦深用下巴指了指白業。

祈愿想了想:“医院那边见习,带教老师人挺好的,但有个病人特别难搞。”

“怎么难搞。”

“老爷爷,八十多了,耳背,我跟他说病情得写下来给他看。他看了,说他不识字。”

秦深笑出声来:“那你怎么办。”

“找了个家属,家属也不耐烦。”祈愿说,“后来我直接画图给他画的,心脏长什么样,血管堵在哪里,用什么药。他看懂了。”

“你还会画图。”秦深说。

“画得不好,他看懂了就行。”

白業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祈愿很少跟他说这些。

“你呢,花店怎么样。”祈愿问秦深。

“还行。上个月接了个大单,一个公司搞活动订了两百束花,忙了三天,手都剪出泡了。”

“赚了多少。”

“够交两个月房租。”

“那不错。”

“不错个屁。”秦深喝了一口酒,“除去成本也就那样。而且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不是包花,是跟客户沟通。他们说‘我想要那种浪漫的感觉’,浪漫的感觉是什么感觉,红色?粉色?香槟色?你倒是说清楚啊。”

祈愿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我说行,您放心,然后按我自己的审美做的。做完他们还挺满意。”

“那不就结了。”

“那是运气好。”秦深又捞了一片肉,放进白業碗里:“你吃啊,别光听我们说。”

白業愣了一下,低头,慢慢地吃了。

秦深看着祈愿瘦成这样,心里堵得慌。他本来不想说的,他知道祈愿不爱听这些,但他忍不住。

“祈愿,你到底有没有在照顾自己。”秦深说。

“有。”祈愿说。

“有你妈。”秦深把筷子放下,“你看看你,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你多久没睡了?”

“还好。”

“还好是多久?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祈愿没回答,低头夹了一片土豆。

秦深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更大了。他转过头看向白業。

“你呢。”秦深说,“你天天在家,你就看着他这样?”

白業的筷子停了。

“你胖了,他瘦了。你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他在医院累死累活。你就这么照顾他的?”

白業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筷子,有些发抖。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他吗?”秦深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道那些新闻怎么写他的吗?‘攀附豪门的聋子’、‘看上了白家的钱’、‘一个残疾人凭什么’……你看了吗?你关心过吗?”

白業的嘴唇动了一下,又紧抿着。

“秦深。”祈愿放下筷子。

秦深没理他,继续盯着白業。“他每天戴着助听器上班,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好了,全医院都知道他男朋友是个——”

“秦深。”祈愿的声音沉下来。

“我说错了吗?”秦深转过头看着他,“你问问他,他看过那些新闻吗?他看过那些评论吗?他知不知道你因为他受了多少委屈?”

“够了。”祈愿抬起头看着秦深,眼神有些冷。

火锅店的嘈杂突然远了。

秦深的手停在半空。

祈愿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我说别说了。”

他淡淡地说道,低头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秦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祈愿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毛肚,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质问只是锅里腾起的一阵无关紧要的热气。白業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旁边桌的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祈愿低垂的睫毛,看着祈愿消瘦的脸颊,看着祈愿攥着筷子的手指,又看着白業长了肉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他的筷子猛地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惊得邻座侧目。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转身走了。火锅店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祈愿没有抬头。白業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坐着。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羊肉老了,鸭肠煮过头了,毛肚还摆在桌上没下锅。过了很久,祈愿伸出手拿起漏勺,把锅里的菜捞出来放在碟子里,然后继续吃。

白業看着他。

“祈愿。”白業喊了一声。

祈愿没有回应。他又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白業伸出手,覆在祈愿的手背上。祈愿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他放着。

——

秦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便利店又走回来的。他只知道手里多了几瓶酒。冰凉的酒瓶贴着掌心,凉意从指尖往手臂上爬。他站在火锅店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两个人。祈愿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筷子在动。白業坐在他旁边,手搭在祈愿手背上,没有动。秦深越看越气恼,一脚踹开火锅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叮铃哐啷响得不成样子,比刚才摔门的动静还要大。

店里的喧闹声骤然停止,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他不管不顾,径直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几瓶啤酒“嗵”地一声墩在桌上,瓶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溅出几点冰凉的酒液。

“你他妈倒是吃啊!”秦深吼道,声音震得祈愿的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助听器的开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菜都快煮烂了!你们俩就这么干坐着?等菜自己长腿跑你们嘴里?”

祈愿终于抬起头,看向秦深,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坐下吃。”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窃窃私语淹没。

“我坐个屁!”秦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毛肚就往红油锅里扔,“老子好心好意请你们吃饭,不是来看你们俩演默剧的!有什么话不能说?憋着能当饭吃?”

白業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他看着秦深,又看看祈愿,低下头。

“祈愿,你告诉我,你到底图他什么?”秦深突然转向祈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图他好看?图他家有钱?还是图他能让你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秦深。”祈愿搁下筷子。

“我问呢”秦深根本不在意他的警告,死死盯着祈愿,“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祈愿慢慢地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啤酒的冰凉和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他似乎被呛了一下,微微咳嗽了两声。

“图他……”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白業。白業低着头,眼睛里湿漉漉的。祈愿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轻轻地笑,“图他给我刮胡子的时候,手会抖。图他试衣服要试三遍,耳朵会红。图他给我调芝麻酱,永远记得少放蒜泥。”

秦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祈愿的目光从白業脸上移开,看向秦深:“秦深,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那些新闻,那些评论,我看见了。难受吗?难受。但比起这些,我更怕……”他没再说了,看向白業。

白業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他对我很好。”祈愿的声音很轻,“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比谁都害怕,害怕我会因为这些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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