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寒,太医署已早早开始熬煮要分之各处的驱寒汤,药味穿过门缝,带着一股苦涩的温热。
一国之君却患有郁疾,而险些登上王位的亲弟不但才华出众且身躯健朗。
如今看来,祈王亦有割不掉的顽疾。
“周寅的马车在栖云台等了一夜,虞家迟迟不吐出周寅,只怕仍在盘算转圜之机。”
常青报腹倚在窗边,油灯下,赵奕秉笔勾册。
春莘君本因早去封地春荇,可因张太后怜子心切,不忍子离,遂央祈王文起在宜京造了一座栖云台赐他常居。
有鸡晨鸣,赵奕合册起身。
“催命之举。”
他提出涠洲军械案的疑点,周寅定不会坐以待毙,只要细查,必定能查出些不同,只可惜文拓并非他可拿捏之人。
数日后,周于二人因身为刑官,却借职行便,媚权贪腐,草芥人命被削职成囚,朝堂一时震动。
徐韵再见赵奕那日,他已左迁廷尉。
男人一身官服,孤身从元阳殿出来。
“赵大人。”
她出声。
男人顿下脚步,只是静视着她。
或是寒风过于凛冽,看着那张与记忆里大相径庭的脸,她只觉双眼泛起了酸意。
赵奕朝她点头,错身便要离开。
“多谢大人好意。”
赵奕向祈王请旨替她二人赐婚,只怕是想助她脱身。
“不过民女并不想躲在大人身后。”
她不能再在让他孤身死在祈国。
男人停步,她向文起拒了赵奕之请,此刻,那张常年神色无澜的脸上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怒气。
“赵大人。”
文拓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赵奕俯身示敬。
“恭喜赵大人。”
文拓眸光转向退至一侧的徐韵。
“我听闻廷尉府狱中关入了一曾参与涠洲之乱的罪凶。”
“是。”
涠洲之乱中的乱贼早已被清殆,如今正值周寅落难之际却又突然出现,只能说有人暗作推手,周寅如今只能自食恶果。
男人笑笑,负手入了宫门。
“替苏兰窈诊病的大夫最后都会杳无音讯,宫中早知你我二人关系,吴焕不过是不得已在其中做了推手罢了。”
徐韵猛然抬眸。
自视棋手,实为盘中棋子。
她转身往门后看去,随后回身点头:“多谢大人。”
“咳咳……”
周寅报腹蜷缩着身子,牢房湿潮,引他咳疾再犯病,如今只要一咳嗽腹中便疼痛不止。
“打开。”
他强撑着抬起头,怒气上涌,愈发激起一阵咳嗽,喉咙中发出咔咔异响。
“赵奕!”
赵奕冷眼瞧了他一眼,退到一边。
王轩领着一宫人走至他身前。
“周寅,你妄图谋害王上,诈恩不仁,理应问斩,王上仁慈,特赐你一盏酒,还不谢恩。”
周寅满是污物的面上双眼瞪得凸圆,惊喊不止:“不……我没有……我没有。”
太监王轩朝一旁的差吏使了个眼色。
周寅四肢皆被人束住,动弹不得:我要……
未等他说完,宫人便已将毒酒灌入了他口中。
他一下失了声,不过半刻,七窍生血。
王轩抬手掩鼻,面色嫌恶:“咱家回宫交差,后面就劳烦大人了。”
赵奕躬身作揖。
王轩点头离开,赵奕回身看着仍有生息却动弹不得的周寅,眸色沉静。
“大人。”
他转身。
来人抱拳:“虞擎说有话要对大人说。”
刑房中透着闷腐,许溯见赵奕来退至一侧。
刑架上的男人闻声稍抬垂在一侧的脑袋,见他发出几声干笑。
“赵奕,是我小看你了。”
“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虞擎冷笑几声:“我虞家自问没开罪你赵奕,为何要紧抓虞家不放,入了你这迂腐之人的套,虞某委实不甘。”
赵奕稍抬双眸,静视着男人,随后开口道:“有罪必罚,赵某不敢谋私。”
“好一个有罪必罚,不知罪书上主那日,你会不会仍像这般硬气。”
“赵某无瑕与大人私论”,赵奕面色稍沉,“至于其他,赵某自会让大人开口。”
虞擎双手紧握,咬牙开口:“当初在涠洲,想取文起性命的可不单单是郑国。”
赵奕眉头略紧,随后薄唇轻勾。
“你笑什么?”
虞擎唇齿间怒意翻涌。
“的确,那涠洲来的疑犯可是字字句句都指向老国公,若是老国公定罪,只怕虞家上下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你说什么?”
“大人既知内情,便据实相告,王上或会对虞家网开一面。”
虞家如今迟迟不肯松口,只怕仍惦记着外面的人能对虞家施以援手,虞擎此言只怕是在与其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