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药碗被摔在地砖上,寝殿内药汁味苦涩。
坐在榻上的男子乌发未束,只着黑色寝衣,搭在膝上的双手止不住得颤抖。
太监王轩忙让宫人地上拾了污秽之物,徐韵与陈常一并跪在榻边。
她稍动眼,男人面上似有青筋抽动,双肩瑟缩。
“王上……”
一小太监匆匆跑进殿内,见此景却被吓得匆匆下跪。
王轩狠狠剜了他一眼,小太监低头不敢再语。
“你二人先退下!”
男人闭眼,这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徐韵搀扶着双腿已经发软的陈常,退步转身出了寝殿。
王城上空阴云笼罩,陈常深吸了口气。
“陈太医亦知王上郁疾应是药物所致吧!。”
陈常刚迈下石阶的脚险些踩空,忙往门后瞧了一眼,随后面色慌乱地看向徐韵。
“你胡说什么?”
“我去药房一趟。”
陈常说完甩袖,丢下徐韵匆匆走开。
徐韵看着略有踉踉跄跄的人影,唇角含笑。
她正要离开,方才那小太监便急匆匆跑了出来,一头撞在她臂上。
“徐大夫,对不住……对不住。”
徐韵淡笑摇头:“你这是去作甚?”
“春莘君还侯在门外,王上……”
“阿才!”
身后是太监王轩,小太监一看忙跑出门外去。
徐韵稍俯身点点头。
王轩叹了口气,朝她走近。
“徐大夫,王上这……”
他往后看了一眼。
“咱家跟了王上多年,王上自幼去往他国为质,好不容易荣登极位,如今却恶病缠身,外还有豺狼环伺,咱家代王上请姑娘多费心啊!”
王轩说着便要跪下,被徐韵一把扶住。
她静默稍顷,开口:“王上病症不似郁疾,倒似是中毒。”
王轩一惊,眸光跃过门外。
“徐大夫何意思?”
“郑国最南方有一种曼陀罗的毒药,轻则乱人神智,重则取人性命,寻常汤药于它自是无用。”
“那姑娘可有解法?”
王轩急切。
徐韵点头,却开口道:“光凭我一人只怕误断,王上龙体金贵,徐韵亦不敢贸然行治。”
王轩拧眉,半刻后才缓缓道:“徐大夫有所不知,这宫中能信的只怕你和陈太医了。”
他说完,似突然想起什么。
“陈太医在王上身边侍奉多年,难道……”
徐韵打探过陈常的医术,曼陀罗之毒虽隐蔽难察,陈常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
“王上身上的毒只怕已入骨,好在药量不多,换血即刻。”
“换血?“
徐韵点头。
“且需至亲之血。”
“可有其他法子?”
换血之法凶险,若有闪失,只怕难保患者性命,无人敢将一国君王的命放在其上。
“医中古籍中有记载,生于云巅之处的三日莲可解万毒。”
无人知晓何处为云巅之处,而古籍上所记只开三日的莲花世间亦无人见过,纵有心亦无力。
虞棠被削位后便一直被关在前朝旧宫之中。
满地朽叶的院中矗着一口枯井,井口已被人掩住,爬墙的青藤已经掉光叶子,灰褐色的枝条如虫蛇盘旋,孤零零地挂在墙壁上。
远处,放在门口的馒头已经生出霉点。
赵奕退开让宫人打开了门。
推开门,屋舍潮湿泛着一股霉味,断腿的榻上传来女人微弱的咳嗽声。
“何人擅闯?”
女人支起身,不过几日,面上便已沧桑不堪。
“娘娘!”
虞棠面容病白,眉威却有逼人之势,冷冷扫过赵奕,她忍着病痛起身。
“你来做什么?”
女人倚榻坐下,布枕边露出一角信纸,被其不动声色地掩在衣物下。
“我来是有话要问娘娘。”
“哼,我虞家不全成了你的阶下囚,还有何话好问?”
赵奕屏退宫人,唇角稍稍勾起。
“此话慎关虞家生死,如今王上尚念旧情,迟迟未下虞家的罪,还望娘娘细言。”
虞棠甲盖扣紧,她深知文起为人,如今还留她和虞家的性命,已是念着旧情。
她冷哼一声:“他文起想亡虞家,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女人不复那日在华阳殿中,语气颇硬。
赵奕倒没去理会其中嘲讽,只是步至一旁道:“娘娘是否还记得涠洲之乱?”
虞棠面色本就惨白,闻之愈发难看。
“前些日,廷尉府追查涠洲军械失窃案竟意外抓到一曾参与涠洲之乱的疑凶。”
赵奕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