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服用药物导致脉象有误亦不无可能,可要想长时间隐藏脉象绝非易事。
徐韵抬头:“民女斗胆请再替娘娘诊一次脉。”
“王上……阿醒……”
虞棠跪伏到祈王脚边,双眼楚楚含泪,唤着祈王乳名。
“徐韵,断你对我虞擎有恨,亦不该污蔑王嗣!”
虞擎顾不得一点体面对着她责斥,却被兵差束缚住。
“准!”
男人唇角下沉冷冷吐出一字。
随后缓缓俯下身,将虞棠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扯开递到了徐韵身前。
“若有错漏,就地处死!”
虞棠本欲挣扎,右手却被男人紧紧箍住。
徐韵点头应是,抚上女子脉腕。
殿中众人目光齐聚一处,势如利剑悬头。
徐韵俯身不言,片刻后,目光几转,正身伏跪:“是五月的脉象无疑!”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眸光皆暗暗落在面色阴鸷的文起身上。
虞棠摇头哭诉:“不是的,王上,不是的。”
男人骤然松开虞棠小臂,起身,哀怒不明。
“请太医署的人过来。”
“是!”
王轩朝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虞擎眸光愤恨,死死盯着徐韵,可惜被人堵住了嘴。
殿中烛火灼心,吴焕虽面上镇定,可手心早就暗自揩了几把汗。
徐韵垂着脑袋,静视着地砖上的影子。
她赌虞擎会在此事上陷害她,可竟想不到虞家会狠毒至此,可若是虞擎早知虞棠腹中胎儿有疑一切便可说通。
私通的异母嫡妹,只要有人察觉便是丢去全家性命的事。
按虞擎方才所言,他无疑是想全揽罪责,保全虞家。
陈太医步履匆匆 ,几乎是被人推着进了华阳殿。
虞棠的脉一直是他在诊,如今出了此等差错,他早已被吓得六神皆沌,见了祈王便匆匆跪下。
虞棠腹痛加之惊恐,面色异常难看。
“她腹中胎儿究竟是几月?”
陈太医忙揩汗,“下官这就替娘娘诊脉”,随即垫下丝巾按住了女人脉腕。
片刻间,他脸色却比之前难看,原先他仍心存侥幸,只怕是那乡野出身的大夫诊错了脉,可如今脉象却是五月脉象无疑。
“陈太医,欺君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轩在一旁提醒。
“禀王上,确……确实是五月的胎象无疑。”
一言激起千浪。
虞棠被打入冷宫,虞家举家入狱。
城中流传起了“蝗虫怒,遮天目”的童谣,三次入狱的赵奕被释那日却跪在了祈王宫外,祈王直至第三日才见了赵奕。
随之而来的是其官复原职,消失的前浔阳郡丞之妻进京哭冤。
周寅郁疾缠身,却不敢告假,已经连续五日宿在廷尉府中。
崔澜动箸夹了口脆笋,只觉异常爽口,眉间都多了些笑意。
他在朝中处处受制,赵奕这把快刀用起来自然省心。
“王上只怕还记着涠洲之乱,周寅只怕难动。”
“他包罪之事可能并不能定他死罪,但让其跌下廷尉的位置已经够了。”
崔澜静视着赵奕,心中倒生出几分惋惜,其在浔阳时谦名在外,与自己年盛时极像,可如今再看,他倒有些看不明白他了。
童谣愈传愈盛,浔阳田税案被重新翻案,何况如今前浔阳郡丞竟攀咬起了虞家,周于二人如热锅蚂蚁,若是被判下一个包庇的罪名,他二人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廷尉府,周寅面色灰白,眉缝深如沟壑,鬓边已经多了许多白发。
“大人,若虞家真被定下贪税之罪,恐怕……”
“你以为我不知!”
周寅如今连拍案的心气都无,只是一味低叹。
“不如。”
男人凑到周寅耳边。
祈王寝殿,徐韵收好药箱,躬身退下。
她刚出门,便遇上了祈王胞弟春莘君。
“徐大夫。”
男人声音温润,可她总觉其并非如表面这般柔和。
她俯首曲身行礼。
男人看了她片刻,转身进了大殿。
太医署中的大夫多上了年纪,何况多出身名门,自然看不上徐韵。
她回太医署时,正瞧众人在院中围坐一团,见她来又匆匆散去。
“陈太医!”
她眼快,喊住了那日在华阳殿的大夫。
男人不情不愿打了揖:“徐大夫。”
徐韵轻笑凑近:“我想向你请教一事。”
往常祈王看诊都是传的他,可自虞后一事后,他这手头倒少了许多差事,他自是不满徐韵。
“春莘君既是太后亲子,却为何从不见他去携芳殿。”
陈常一听,拿在手中的医简险些落了地,忙转眼四顾。
“你若是想留得一条性命,此事就休要再替。”
陈常压低声音说完,转身进了屋。
她凝思几瞬,回到了寝房之中。
既已封君,便该早至封地,莫非祈王兄弟二人不和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