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王宫,高墙黛瓦之下,宫殿沉香重重,压抑逼人。
地砖上烛影摇曳,碎盏一地。
徐韵抬脚,避开残盏中流出来的水渍。
“大人。”
身着绿色直裾的宫女匆匆跪地。
吴焕没有理会径自入了内殿。
“恶鬼,恶鬼。”
飞来的茶盏从吴焕肩侧飞过,徐韵侧身避开,碎裂声响彻大殿。
“娘娘。”
两名丫鬟忙扶住身着华服却面色惊恐,鬓发散乱的女人。
吴焕俯首作揖,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娘娘,这是王上替娘娘寻的大夫。”
“滚开……”
妇人蜷成一团,伏坐在榻上。
祈国太后出身张家,将门之后,传闻为人狠厉,手段毒辣,可如今其态远异常人,看着倒不像寻常头疾。
吴焕侧目朝徐韵示意。
她上前施礼,正要替女人抚脉,却被一把推开。
“恶鬼,恶鬼……”
张太后满脸愤恨,指着她喝道。
徐韵沉思半刻,上前一把握住了女人的手。
一旁丫鬟稍怔,面色难看。
妇人一把抽开手,推开徐韵奋力跑了出去。
她眉头轻皱,起身走至吴焕跟前。
“如何?”
徐韵摇头,低头思忖几刻:“不确定。”
脉象平稳,不似有疾,可观女人举止倒像失智者。
祈王对外只说张太后身患头疾,世人皆觉祈王仁孝,可看方才情态,妇人倒是像厌恶极了吴焕,准确来说是吴焕身后之人。
徐韵侧身四顾,宫中陈设浮华,却无一点生气,就连宫殿门口的侍卫都十分冷漠。
不多时,妇人便被几个宫人搀着走了回来,双目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倒像全然不识得她二人。
日光乍现,徐韵与吴焕一同等在殿外,直至午时,殿内吼声渐止。
“大人,娘娘已经歇下了。”
出来的是方才一直伴在妇人左右的红裙宫女。
***
“大夫,娘娘的病?”
徐韵轻轻放下妇人的手,转身对上一脸担忧的红衣宫女。
“如何?”
吴焕冷眼上前。
“病气深缠,但不算太晚。”
她转而看向宫女,续道:“我会写一副方子,务必每日煎熬喂娘娘服下。”
“是。”
晨芳殿外,扫撒宫人耷拉着脑袋,见吴焕出来,忙正身拖帚退到了一侧。
“娘娘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浮云遮日,远处岐荡山青雾缠绕,与巍峨皇城相峙。
“敢问大人,祈王宫集遍大祈医中翘楚,为何会对娘娘的病症束手无策。”
吴焕面色凝紧,转身:“这是何意?”
徐韵眼神扫过远处的宫人,重新看向吴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焕眸光冷恻,不着痕迹地看过宫人,点点头。
御道两侧高墙巍峨,华辇轮声沉沉,华盖下,男人正身而坐,外披玄色大氅。
“吴大人。”
男人面色炯炯。
“十公子。”
徐韵与吴焕一同俯身行礼。
徐韵稍稍挑眼,面容生得和画像有几分相像,应该是祈王文起之弟辛平君。
男人含笑,视线落至徐韵身上:“大人这是?”
“回禀公子,是陛下替太后娘娘寻的医者。”
男人笑意渐收,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母后身体如何?”
徐韵微微一愣,辛平君与祈王为一母所生,生母身体报恙,照理他应日日探看才是,曾会还要问询吴焕。
莫非……
徐韵心下了然。
“太后有王上亲自照看,定能无恙。”
吴焕恭敬道。
传闻祈王文起十岁之时便被送入郑国为质,十四年前,先王故去,而虚占祈国太子之位的文起彼时仍在北越,朝臣力拥王后张氏次子辛平君。
本来辛平君登鼎在即,哪知彼时在北越失势的吴焕却说动郑王将文起放归祈国,崔澜虞安侯借承先王遗诏之名簇拥文起登上王位。
在他国鼻息下屈存数年之人又怎会对这个险些抢占自己王位的弟弟手软。
车辇从二人身前经过,男人未继续追问。
徐韵垂眼,面上看不出半分异色,身上目光森寒。
“你想说什么?”
吴焕起身,望着走远的车舆问道。
“先前我瞧娘娘脉象平稳,可回来再把之时脉却又生异象,虽与癔症相像却并非癔症。”
“你说什么?”
吴焕惊诧。
“西蕃有一种药材叫做乌手枝,轻食可镇痛,多食可扰动人体内筋脉,症发与癔症相似。”
徐韵继续说道。
“你所言可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