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韵垂首退步避开。
男人与八年前到也无甚差别,端得一副君子姿态,却尽行小人之事。
吴焕快步走到榻前,看着榻上面色无忧的女子,一双寒目如春水化开,其中万般缱绻难掩。
苏兰窈身患怔忡之疾,根本活不长。
徐韵看着男人额间的白发心底生出冷笑:“想必这些年过得亦非真正安心吧”
她往二人身边走去。
“大人要为夫人换心?”
吴焕放下握在掌间的手,转身,“阿窈怕疼。”
他起身朝徐韵走来。
“若她有恙,你绝无可能活着出此处。”
徐韵轻点头,她自然不会让他所珍视之人就这么去了。
背污名,臭万古,一个都逃不掉。
她垂眸看着攥红的掌心,背身浅笑应道,“徐韵定不会负大人所望。”
日出,薄雪初融,百灯失色。
坐于廊上的男人神情枯焦,紧盯着紧闭的房门,案上汤盏热了数旬,终无所动。
立在一旁的吴已,暗暗揩下眉间汗,看着渐高的太阳,轻叹了口气。
院中人皆紧着一口气,只盼屋内那女子真能救下自家夫人,不然只怕在场之人无甚好下场。
“大人,大人。”
房门被人打开,一双手沾着血的丫鬟急急跑了出来。
吴焕猛地起身,一把掐住了丫鬟双臂:“夫人如何?”
丫鬟被吓住,忙低头答道:“成了,成了。”
徐韵抬手擦掉被喷溅至脸上的血珠,身后是男人带颤的脚步声。
她起身退开,冷冷看着吴焕扑至女人榻前,转身拾起泡在铜盆里的薄刃擦拭。
昨夜,她脑中闪过数个想要杀掉苏兰窈的瞬间,若非理智尚存,此时女子应是具冰冷的尸体。
“多谢。”
徐韵愣住,男人声音低沉。
“大人如此珍视夫人,真叫人羡慕。”
她转身,看了榻上二人许久。
己身挚爱胜过性命,旧友之命就贱如草芥吗?
“三日后,你随我入宫。”
徐韵点头,突然,胸间热意翻涌,转身离开了栖兰阁。
出了吴府,徐韵一口黑血喷在石板上。
清平街上,人影繁复,小贩沿街叫卖。
徐韵静行其中,常有目光落至其身。
若赵奕真是魏脊,亡妻之言不过借谈,那他早便看穿她了。
可若真如此,他又怎会在祈国为官。
脑中思绪万千,徐韵猛然停步,回身却不见疑影。
“卖花了,卖花了,新鲜的梅枝,姑娘要买花吗?”
背着竹筐的卖花郎走到她前面,递了一把半开的梅枝给她。
徐韵垂眼盯着卖花郎手中的梅花,抬手接过。
“姑娘?”
花郎看其对着梅枝走神,低声提醒道。
徐韵这才回神,朝卖花郎付了银子。
“封兄。”
张姓男子走到冯启身前,随他眸光而去,满街熙然街客,并无异处。
“张掌柜。”
冯启转身,头颅轻垂,静静打量着眼前一脸精明的男人。
“万掌柜还有片刻便至。”
“哎,不是说请我至宝翠楼吃一顿,走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上,你拉我出来不会就是闲逛吧。”
烛明咬了一口糖葫芦,朝前人抱怨道。
赵奕没有应他,垂头摆弄小摊上的钗饰。
“哎,给我也来一把。”
烛明喊主花郎,爽快给了银钱,攥着手中梅枝笑道:“回头□□屋。”
一辆浮华马车停在宝翠楼前。
“走!”
赵奕沉目,朝马车走去。
“哎,等等我。”
静香轻笼,男人兰指轻翘,轻放下杯盏,一脸餍足。
“这宝翠楼的佳酿确实醉人。”
冯启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封兄,我损失一名探子,这补偿?”
冯启挑眼:“你的命如何?”
花无通正身含笑,“说笑呢,封兄何必当真。”
“一个死人,封兄为何觉得他还活着。”
无人应声,男子略微尴尬,轻咳一声续道:“世人皆言他尸骨葬于野狗腹中,可未有一人亲眼所见,要说真知其葬身之处,世间唯有一人。”
“吴焕?”
花无通点头,起身:“不过要从吴焕口中知其最后踪迹只怕难如登天,”他负手走向封启,“每年腊月廿十,吴焕必遣人去祭奠岐荡山下的一座无名孤坟。”
“何意?”
“坟是空的。”
“谁。”
碎瓷飞穿木窗,牢牢嵌在光滑的扶栏上。
“对不住。”
冯启轻踏几步,破开房门。
女人瘫坐在廊上,像是受惊,一旁男人眉目凝重,忙躬身朝屋中赔罪,“掌柜恕罪,此女突然冲出非要向属下售卖药包,请掌柜责罚。”
徐韵抬眸,对上封启那双冷似寒铁的黑眸,其后男子面上杀意静笼。
“封兄。”
男人缓步上前,却被冯启拦住。
“滚。”
徐韵起身,面色作怯,拾起地上散落的药包,匆匆离开。
厢房内,烛明连拍胸脯。
“你猜我遇见谁了?”
赵奕侧身,只见女人身影匆匆。
清平街上,徐韵面色静然,全无方才之慌乱。
“徐姑娘。”
她微微皱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