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罗裙青绿,红色发带随青丝垂坠,赵奕稍垂眼,脑中旧事浮沉。
身举拒她千里,眼底却暗藏眷念。
徐韵眼底带了一丝嘲色,走近男人。
“是吗?”
徐韵在离他几寸之处站定,扬首直视,“可我瞧大人的这颗心早已徇了私呢。”
赵奕低头,女子食指红润顶在他左方胸前。
“大人既早料到我会遭人陷害,想必已经替我全了脱身之策。”
女子双眸如缀星暗夜,看似无害实则稍不留神便会深坠其中,赵奕喉间轻轻滚动。
“唇角有异物,唇颊泛紫,应是中毒而亡”她错身走向妇人的尸体,却被赵奕拦住,转而续道,“面色尚未发僵,死亡时间应在一刻钟左右。”
赵奕侧身看着徐韵面上收放自如的情感,静默不言。
“希望大人不要耽误民女太久。”
徐韵挑眼。
原先她以为接近赵奕可助她行事,可其却似极其厌她接触祈国官场,何况他在朝中树敌太多,与他过多纠扯只恐不利,倒不如与他割席,另做打算。
“柳氏胃袋中发现大量砒霜,按尸体表征来看死亡时间与徐姑娘推测无误。”
刑房内,令吏徐平瞧了一旁的徐韵一眼,躬身朝赵奕上报道。
“砒霜毒发需要半刻时间,我到廷尉府时特地跟车夫确定过时辰为酉时一刻,从门口到牢房约莫要半刻时间,照此推算,柳氏应早就在酉时一刻服下毒药。”
“大人,申时七刻我正张罗伙计收拾家什,徐姑娘还到店里为车夫叫了碗茶,她离开茶摊时确为酉时。”
茶摊老板常年在此处营生,对廷尉府中人多为熟络,早已处变不惊。
车夫满身漉漉,宛若惊弓之鸟,随声应是。
赵奕双目静如深湖,其中绿影虽为跪态,身姿却挺得笔直。
“确无疑证可将你定罪。”
徐韵俯身叩谢,”多谢大人。“
她自若起身,搀了车夫一把。
若非她早有准备,刻意让茶贩留意时间,今日只怕已经掉入了虞家编织的牢笼。
她侧目,扫了男人一眼,所幸她早已放弃通过赵奕入宫之计,否则只怕她复仇路上仍要再添变数。
“虽无证指你杀了柳氏,可如今你无故出现在廷尉狱中,疑犯尚未落网之前,廷尉府会派人监查你日常所行。”
徐韵皱眉,心下稍沉。
赵奕走近,“太后玉体尊贵,你出身乡野,医术难辨正误,你我二人虽已无瓜葛,但我亦不能看你送命,入宫为医之事,我会递书宫中,亦算全了你我先前一段情谊。”
“你……”
赵奕所言,皆落入在场之人耳中。
他与徐韵之事早已传遍宜京,只不过后来不知二人之间何时生了嫌隙。
何况赵奕此人一向公私分明,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宣之于口,只怕对二人关系早已生厌。
“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听得热闹,闻此匆匆应是退了出去。
“大人这是要挡我前程?”
赵奕此言一出,便是要断了她入宫为医的念想。
刑房内寂如死灰。
“好好活着不行么?”
徐韵转身,略有惊诧。
再看去,男人面色如常,转身背对着她。
“我说过,想活命便安分一些。”
“安分便可活命?”
徐韵头颅轻垂,墙上长影微颤。
盆中炭红了又白,未有一人再言。
高宅烛暖帐香,冷窗孤盏映月。
“封兄,原来你在这。”
男人横峰轻起,影下眸光难测,悠悠转身。
“张掌柜。”
来人满面通红,一双眸子却转得清亮,朝冯真走近。
“只知牛饮有何趣味,张某怎会不知封兄所想,不如随我移步?”
冯真微思,复而点头展手作请。
张姓男子笑得谄媚,走在前面引路。
冯真随男人越过大堂,所经之处,乐声喧耳,酒肉熏鼻。
廊道花灯高挂,墙下百花正放,谁能想到,宜京城竟藏着这么一处极乐之地。
喧嚣渐远,远处独楼而立,楼外圆池正幽。
男人越过中央的石板桥,在楼阁门前停住。
楼外门丁身形高状,见二人,上前几步。
只见男人凑近朝其中一人说了什么,那人眼锋凛冽,扫了冯真一眼,转身开了门。
入眼,玉潭聚月,直通天幕,潭中竹枝正茂,山石流水轻奏。
“请随我来。”
男人敲开双扇朱门,一身姿婀娜的男人将二人迎了进去。
竹帘内,金池散香,□□暗浮。
冯真皱眉避目。
“张掌柜,这便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水声淅沥,自耳侧响起。
“好生矜贵,郎君可知我这可是有人磕破了脑袋都进不了门的。”
说话的男人随手拿起一件单衣披在身上。
“封兄,这位便是万通郎君。”
万通郎君,传闻天下情报无其不知,原籍北越,却是个只认钱的主。
“见物开口,不知郎君要花什么来买我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