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侧目,日光透过帘隙若隐若现,眼前女子玉指纤纤。
他正身避开,目色肃然。
“一个不受控的棋子,你觉得我会留下。”
徐韵落肩,眼底一瞬哀戚 。
“怎么会?”
她低头,只当自己思虑过甚,佯装镇定,却不知此副情态早已落入赵奕眼中。
男人眸色重重,他本以为,水无痕不达目的不罢休,将其留在宜京,便能护她周全。
可他忘了,徐韵绝不是任他摆布之人。
入眼,黛瓦白墙连片成荫,分明是烈日高悬,而他却如身入寒窟。
一副早已空了心的躯壳,竟脱离了他掌控,生出丝丝惧意。
脱缰的贪念如浸水丝绳紧绕心脏,令他神魂狼狈。
巷中行人来去,女子只身而立,瞧着渐远的马车,伤意切切,亲睹者具怜之。
远处一棵老松木下,松针轻坠。
冷月白如飞练,路边寒樱正苞,永安里高宅林立,静卧其间。
樱蔽下车铃清亮,车前四马并驾,马车舆盖绘青,金丝幔帐随风缥缈,轻轻袅袅。
“大人,民女有事相求。”
突然,人声割开此刻安宁,白马受惊,不安打鸣,车夫忙扯紧缰绳,却难阻车身颠簸。
他忙转身,神色惶恐,对着车里的人抱拳躬身而立,“请大人恕罪。”
“何人拦路?”
声静无澜,喜怒难猜。
徐韵袖中甲尖被折,却浑然不觉痛意,八年岁月沉浮,有人藏白骨,有人登高台。
车帐缥缈,其上一道人影朦胧。
车夫稍回眸,复而低头,“回大人,是一疯癫女子,小的这就去处理。”
车中无应,车夫正欲下车前去,身后女子却出声再言。
“大人,民女是那株紫燕的主人徐韵。”
车夫五官愈发阴沉,匆匆下车就朝徐韵走去。
徐韵凝神,双拳暗紧,耳边的微风带着阵阵冷意。
来者不善。
“慢着。”
声中带着威压,车夫脚下一颤,匆匆立住。
“只身拦下本相的马车,本相可不像赵奕那般仁慈。”
徐韵双手平举交叠,颔首,“民女曾得医圣指点,听闻大人正为太后寻医,民女斗胆请大人垂赐。”
“塑颜之术,确实高明,不过我府中多得是善于此术者,你与赵奕纠缠不清,有什么值得为我所用?”
徐韵眸光沉肃,抬头,“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许久之后,车中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半月后,你若还能靠自己活着,本相便见你一面。”
华舆轮声沉繁,从人心上碾过,留下一地残破。
徐韵起身,眉头轻皱,“半月之后?”
驻春阁的回春丸在宜京风靡一时,连着徐韵都几番被人花重金请至家中诊病。
携芳园早梅潋滟,园中四角亭内茶香沁人,女子笑语不断。
“哎,你面上烧疤刺目,可别把人家李公子吓跑了。”
阿若自小生活在乡下,家中重男,儿时因家中缺食果腹险些被父亲烧死,幸亏她姐姐和母亲拦下,可额头下的烧疤纵使她姐夫金平替她寻来了不少大夫,都难替她去除,致使她平日里没少被人嘲讽。
一旁的粉衣女子轻捅了一下说话的女子。
说话的青衣女子面色不屑,她平日里打压阿若惯了,知其是个打碎牙往肚子咽的主,自然不用在意她作何反应。
粉衣女子面色尴尬,阿若是中尉金平妻妹,她家中父亲如今还在金平手下当值,自是不能把人得罪了。
“李方不过一小官之子,何况因一条疤痕就看轻了人的男子,如何配得我?”阿若掀起刘海,“姐夫替我请了驻春阁的徐大夫,徐大夫妙手回春,一道疤而已。”
在座众人纷纷露惊,少女乌黑刘海下原先如蜈蚣盘绕的疤痕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女人选夫婿品性最重,我将来的夫婿定不能比我姐夫差了去,我没记错的话秦芳你有意李方,我瞧你二人倒是相配。”
“你……”
女子气极,竟没料到对方今日如此伶牙俐齿。
“好了。”
东向一直未语的崔菡突然出声。
二人齐齐噤声。
“你说的徐大夫是谁?”
崔菡朝阿若问道。
“徐……徐韵……驻春阁的大夫。”
阿若含怯,声音细若蚊蝇。
在场之人面色尴尬,只有叫秦青的女子闻之面带得意。
“听闻前不久拦下了赵大人的马车,却被人赶了下来,谁知道是不是正经大夫。”
秦青越言,崔菡面色愈发难看。
房室昏暗,徐韵将笔尖对准赵奕二字,踌躇一刻又在羊皮卷上圈出了虞家,聚目凝思。
半月之后?吴唤为何要说半月之后,除了水无痕的人,谁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咚咚——敲门声激烈。
她眉头稍皱。
开了门,眼中女子身姿窈窕,帷帽朦胧,身侧两个丫鬟神色傲人,敲门的小厮躬身立在一旁。
虽极力掩饰,可女子身上富态异常,绝非常人。
“小姐诊病还是抓药?”
女人没有应她,而是一旁的丫鬟应道,“我家小姐臂上长了疹子,听闻你医术不错?”
徐韵沉言,“请跟我来。”
崔菡不悦,却仍是点了头,众人跟着徐韵进了屋。
徐韵转身,看了一眼崔菡,走到其身后随从之前“几位请在外面等候。”
丫鬟欲争,却被崔菡抬手拦住。
徐韵神色自若转身进了隔间,崔菡随即跟在其身后。
逼仄的隔间苦涩的药味随处弥散,崔菡稍稍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