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柳氏以此攀扯,那他定会落得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下官查勘过柴利的尸体,耳中尚有未洗净的藻腥味,额上的伤偏左,并非被香炉正面砸中。”
听着赵奕所言,周寅只觉脑中似有白光炸开,五感尽失。
赵奕转身,瞧向地上浓妆未卸的妇人:“我昨日去往府上,夫人尚在病中,怎今日看起来气色与常人无异?”
妇人肩膀耸颤,牙齿咬住下唇沾染了不少鲜红口脂。
“据我所知,夫人与李安庆青梅竹马,后来不知为何,他却娶了你庶姐进门。”
妇人面露不屑。
“我与他不过邻里之谊,况且他弃我长姐,害她心死入了观,我柳家对他无不生恨。”
“你入柴府多年,柴家对你算不上厚待,何况夫君日日娶新妇,莫说恩爱如漆,只怕夫人早已哀极心死。
柳氏十指扣紧衣裙,甲上蔻丹朱红艳丽,泛着冷光,“我与大郎夫妻多年,其间情谊怎是外人能知。”
“柴利除了在外纳了几房妾室,府中每年都有丫鬟被抬进他院中,离奇的是这些女子过些时日便会以回家探亲为由消失在柴府。”
“那是老爷心善。”
赵奕含笑,“柴利喜奢,而夫人的熹竹轩却建得雅致,竹图难描,李安庆以书画为长,若我猜测无误,夫人房中所挂之画便是出自李安庆之手。”
柳氏猝然抬起头,他从不在外人之前作画,赵奕怎会?
她佯装镇定,正身道:“这描竹画作不过是我去宁安观的路上,遇一耳聋画师,我可怜其冒雨卖画,遂出钱买下,大人如今仅凭这张画作便要为民妇扣罪?”
“一副画作自然不能定你的罪。”
徐溯带着一衣物褴褛的男子跨过门槛,将其推至妇人身前。
“这是柴利院中仆人郭五,夫人可认得?”
柳氏面色发僵,喉咙暗滚,指着郭五厉喝,“郭五,你盗取我房中财物,如今是要颠倒黑白,攀咬主人?”
郭五扑通俯身下跪,“大人,老爷过世前,曾请大夫看过,头上的伤并无大碍”,他咽咽口水,继续说道,“那夜,老爷觉着夫人对于此事太过冷淡,遂起身去了夫人房中,并吩咐我在外等候,可我等了半夜,也没见老爷出来,便擅自进了夫人院中,谁知却见一窄面男子和夫人将老爷半个身体浸在莲缸中。”
周寅拍案。
“你可知,诬告他人是要受拔舌之刑的。”
郭五连忙咬牙用右手解开衣带,左边肩胛干瘦,赫然一道刀伤洞穿前后身骨。
“当晚我撞破他二人杀了老爷后,夫人威胁我把尸体处理干净背回老爷院中,却趁我不备欲杀我灭口,此处刀伤便是被那男子所伤,上天眷顾,恰好彼时遇人送炭,我趁他二人不备,逃出了院中。”
“你胡说。”
妇人拔下胡乱挂在头上的钗,直直往他身上扑去,幸得狱卒及时阻拦,郭五这才免于被她捅破脖子。
男人被吓瘫在地,喉头颤动。
赵奕略侧头,双眸微暗,墨色瞳珠内,跪在一旁的女人毫无怯色 。
“你说的可是此人?”
狱卒将一副通缉画像拿到郭五眼前。
“就他!”
郭五激动,险些摔躺。
赵奕扬声,“我曾看过柴利的尸体,耳中仍有干萍,皆与郭五所述吻合,何况兵差亲眼所见李安庆出现在柴府中。”
周寅沉眉,看向站在远处的曲平,寒意凛凛。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柳氏摇头挣扎,“不是的!”
“来人!给我拖下去,用刑!”
“大人!”
妇人叫喊响彻整座大狱。
周寅粗眉直竖,像在隐忍,眸光从堂下的女子转至一旁的赵奕身上。
“徐氏既是无罪,理应释放。”
“谢大人!”
徐韵俯身跪谢,任凭狱卒解开身上的锁链。
送她出狱的是那许姓官差,徐韵脚上有伤,走得并不快,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不远处,狱卒押着两人进来,男人在看见徐韵后拼命想要挣开身上束缚,却被狱卒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长姐,救我,长姐。“
徐韵沉默,停住脚步,片刻后又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日光刺目,廷尉府不远处的草棚内,有三两人正在吃茶。
男人示意徐韵可以离开。
她点头辞过,走出几步却又转身问道,“他二人?“
许溯转身,与她相视,冷冷相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女人点点后,径自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