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扯鸣,呼呼作响。
徐韵睁眼,紧闭的窗牖外隐透着白光,明明是白日,室内却暗如昏暮。
她起身,身上多处刺痛令她回神了不少。
屋外除了风声难闻其他,她推开房门,日光毫无遮挡,直穿门内,她不得不举手遮住双目。
残风肆意扯着女人单薄的衣袖,正在院中柿子树下除草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双目灼意稍缓,徐韵将手放下,看着石阶下脸被乱发挡住大半的男子面露疑惑。
“这里是?”
“赵宅。”
徐韵微怔,后又了然道,“赵大人的府邸?”
男人点头,转身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动作,似乎不愿与她多谈。
她转身,险些与一年轻男子相撞。
“姑娘当心。”
青年侧身举过手中托盘,避开徐韵。
“姑娘终于醒了,不枉我在厨房煎了三天的药。”
男子木簪束发,对着她笑得灿烂,眉眼皎若星辰。
“不舒服吗?”
青年看她面色淡漠,凑近问道。
徐韵摇头,轻扯出一个笑容,“无事,是公子救了我?”
男子如释重负,转而含笑,将托盘中的褐色药汁递向她。
“喝完这一副,就该换其他药了。”
徐韵垂眸,看向男子手中泛着热气的汤药。
“多谢公子。”
男人手中并非寻常汤药,而是毒性极强的老鸦瓣,用量稍错便可夺人性命。
她接过,当着男子的面一饮而尽。
苦涩混着草腥从口腔化开,男人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我可不敢揽功,若非赵兄以将我驱出此处作挟,就姑娘的身体来说,在下可不敢冒险。”
李拓并未授她多少药理,
“不知赵大人可在府中?”
男人浅笑,“你说他呀,跟我来吧。”
“大人不喜外客入他居室。”
先前还在院中除草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身侧。
“关行,枉你跟了赵奕这么多年,他亲自带回来的人,能是外客吗?”
男子领着徐韵越过关行。
穿过一扇月洞门,香樟耸立,荫蔽下,日光细碎,黛瓦飞檐,庭院虽大却不见活物,颇为冷清。
“我叫烛明,是个大夫,暂住于此。”
“嗯。”
“姑娘是浔阳人?”
徐韵点头应是,却听男人说道,“赵兄亦出身浔阳,那说来,你二人还真是有缘分。”
落叶染红,轻落凭栏,徐韵将其拾起:“不知道公子是否见过亡故的赵夫人。”
男人停住脚步,回身与她目光相对。
徐韵面露慕色:“只是听闻赵夫人是一位极为刚烈的女子,心生仰慕罢了。”
男人转身继续往前,声音冷冽,“从未见过,但想必是位极好的女子。”
徐韵松开手指,樟叶随风扑动,顷刻间便飞出了栏外。
欲望一旦松了绳,便是覆水难收,若非他对故去女子有念,在廷尉府就不会为她申辩。
落叶随风涌动,双脚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徐韵跟着男人转过廊角。
廊桥连接两间屋舍,桥下残荷枯落,岸边狄草正茂,烛明在桥端停住,“徐姑娘,请吧!”
徐韵点头谢过,沿桥走向尽头独室而建的草舍。
室外筑廊台,徐韵循阶而上,檐下棋盘静置,黑白相持不下。
玄墨滴聚,有风穿堂,铜炉上烟圈失了形状。
“大人。”
徐韵在门外立住。
男人提笔案上,稍一顿,接着走墨。
“离开的马车已经替你备好。”
她提裙,缓步走至赵奕身边跪下。
“民女恳请大人不要将民女赶出宜京。”
赵奕停笔,侧头,入眼是女子耳下被风吹得颤栗的肌肤。
他沉默,只听女人又道,“大人不必担心,民女一定守口如瓶。”
他垂眸,扯开被女人抓住的手肘,“要么弃命,要么离开此处。”
”民女不能离开宜京。“
赵奕起身,对上女人潮红的双眼,冷冷丢出两字,“为何?”
只见女人垂头,赵奕收回目光,抬动的皂靴稍顿后落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