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泾里,沿户闭门,墙内桑影绰绰,时闻人声低谈。
王二正殷勤地向前引着路,经暗巷时偶有犬吠。
“姐姐怎好端端地就入了那廷尉府,廷尉府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弟闻姐姐被官差带了去,唯恐再难与姐相见,辛得上天眷顾,不忍让你我至亲相离。”
二人一路无言,王二有意寻些话头来亲近这位在此之前从未谋面过的姐姐。
“兵差误抓。”
王二微愣,只当徐韵生疏少言,续道,“母亲在时常念姐姐,只恨弟无大为,不能让家人相聚。”
徐韵静行其后,神色无恸,声音却比先前多了些伤意,“ 不必自责,这些年你替我侍奉母亲劳心尽力,我该庆幸有你。”
王二听了这话,原本还生疏试探的心绪也平和了些许,“此后我们一家人总算不用在忍分离之苦。”
夜雨渐有收意,二人在一土墙围宅门前停了下来。
王二上前敲了敲门,没多久院内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长满腐斑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走出一个身态丰腴的妇人,手上一对翡翠镯子在夜色遮掩下仍透着荧光,配其身上的粗布陈衣甚为突兀。
妇人一看徐韵,便笑着凑前握住了她的手,热切道:“这便是姐姐吧。”
说罢,又作哭态,“怎会这般瘦弱,姐姐在外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王二这时才走至两人之间,介道,“这是吾妻慧兰,我与她已结发三年。”
徐韵早先便探过王家境况,自寡母死后,王二便和妻子刘氏在西街租得一摊铺贩肉营生,传闻刘氏性格泼辣,其唇舌之能,街坊邻里无不惧之,故此摊上生意难说称心。
徐韵低头看着妇人抚在自己手上的手掌,若有所思,随后轻言道,“这些年劳你照顾我母亲和二弟,徐韵不胜感激。”
“长姐这是哪里话,我与二郎和母亲本就是一家人,何来劳不劳的。”
妇人佯怒,对着王二喝道,“怎会这会子才带姐姐回来。”
边说眼神边往徐韵身上探去。
王二长叹,招呼着二人赶紧进屋。
院内三间屋舍,妇人牵着徐韵走至堂屋右侧一间,屋内陈设简陋,一挂帘木床,窗边置一旧案,其上放有一碗青菜米粥,一碟炙肉。
“这屋虽简陋了些,不过长姐放心,过不了几日,你便可……”
王二掩唇咳嗽,刘氏随即笑笑转言,“瞧我,一见长姐便欢喜得晕了头,姐姐如今还没用饭吧,这是二郎和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她看着案上的饭食为难地笑笑,“长姐莫要见怪,家贫也无甚好物,家中只有这陈米白粥和木炭炙肉尚能下口。”
徐韵俯身,“多谢弟妹。”
“长姐何必这般客气,雨露湿重,姐姐快些歇歇。”
刘氏说着便要替其摘掉遮面的帷帽,却被徐韵错身躲了过去。
她右臂一时僵在了半空,只见对面的王二急冲其摇了摇头。
“怪我叨扰,时间不早了,二弟和弟妹也早些休息吧。”徐韵走向前转身对二人说道。
她此番冒任徐氏女不过是为了得个便于行走宜京的身份,先与王家认亲,再寻个由头自立门户,顺便借此摆脱魏烯的追查,与他二人接触不宜过深,她更是无心亲近。
刘氏神情有些不自然,看了站在一旁的王二一眼,又强笑着说道,“我还想着与姐姐说些贴心话,看来只能明日再寻姐姐了。”
徐韵做样上前几步,反握住刘氏的手,“弟妹这般费心,我怎敢再劳你,明日再说也不迟。”
“那……姐姐早些休息。”
刘氏被王二牵扯着走出了门,临了,还不舍地朝屋内多望了两眼。
徐韵朝其点点头。
待人走后,她转身踱步打量着所处之室,照此来看,王家确实贫穷。
她沉眼,但刘氏手上那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定是用料不菲,这样的人家又怎会得那样一双镯子。
合门声自身后响起,刘氏一把甩开王二的手,“你拉我做什么?”
王二摇头无奈叹道,“别到时把人吓跑了,如何给人交代。”
“哼,就你怂,你瞧她那样,一个流落在外的野丫头而已,才进门就分不清主客,将人撵了出来。”
庭院几颗榴木探枝,伸到了檐下,稍有风动,枝上残露便簌簌而下,淋了王二一身。
他跺脚进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湿气,在旧苇席上屈膝坐下,倒了碗水饮尽后皱眉道,“我看此女并非任人安排的主,从钦州跋涉至此还安然无事,想是见过些世面,此事只怕不好办。”
刘氏闻此双手捧着脸,呜咽着坐到了床上去,“那我们可怎么活,她与你再生疏也是与你一母的亲姐姐。”
王二沉声叹气,欲言又止,拍拍腿起身坐至刘氏身边,“你这……唉,她自小被人掳了去,我又怎会对她生有恻隐之心,自母亲去后我便只有你一至亲,何来姐姐。”
刘氏像是被哄住,抬头“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