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赵左监如何看?”
“此女既为清白,是当即刻释放。”
于阙沉默,许久后对其沉声言道,“那便请赵大人将他二人带离开此处吧。”
“是。”
“多谢大人。”
王二连忙起身去搀徐韵,二人跟着叫赵奕的男人出了刑房。
室内,于阙单拳紧握,原来用来遮掩气味的帕子被其一把掷于地,前胸因怒气丛生而抖动不止。
怒气将破,他咬牙道,“这个赵奕。”
狱卒忙将帕子捡起,躬身递到于阙一侧,“大人消消气。“
“若不是他赵奕,崔澜又怎会知逐风馆藏匿魏贼,进而禀报王上,如今就算没有魏人也得找一个出来。”
他闭眼深呼,“报案之人查到没有。”
“回大人,早上来报案的人自称是西街给客舍送炭的伙计,可我们的人搜遍整个西街的煤炭铺,也未寻得此人。“
重拳之下,案上竹简被震得簌簌作响。
狱卒急急俯身,试探问道,“此事要不要上告周大人。”
于阙一记眼风,狱卒吓得即刻噤声。
“周寅一介如鼠小人,只怕早已在家中听闻此事,已多告了两天的假。”
廷尉府外,暮色将至,男人在门檐下立住。
徐韵福身,“多谢大人。”
男人未应,分明是廷尉府的左监,却在这廷尉府如个闲人一般,做着无关散事。
于阕此举分明是有意折辱,他却能自若处之,实非常人之举。
徐韵打量了男人一眼,没去计较,转身跟着王二离开。
“赵大人。”
还未走出几步,方见一小吏匆匆追至男人身边。
“于大人说,天色已晚,大人连日追查浔阳的案子,多有劳累,让大人先回去,今夜他亲自问审。”
徐韵回头,暮风斜入,掀起帷帽青纱,恰逢男人转身,二人将好目光相对。
“知道了。”
男人声音颇为冷淡,但对此举似乎却并无恼意。
“赵奕,出身浔阳,为人清傲,两年前入狱被释,入了廷尉府。”
王二见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凑前解释道。
“入狱?”
王二低声道,“听闻他在浔阳任官时,曾因善琴而被平阳侯之子邀去宴上演琴,但他非但不去还以一封《恶蛀书》把浔阳世家子弟大讥一番,犯了造言之罪,若不是崔相,只怕他如今还在浔阳囹圄,这宜京城权贵遍地,最厌恶的便是他这等自抬风骨的穷腐书生。”
不知为何,徐韵总觉对此人有些熟悉之感,但她不解,一个敌国官吏,怎会让人生出近意,只当错觉。
“怎么了?”
王二看他走神,凑近问道。
徐韵摇头:“无事,走吧。”
王二点头,瞧了男人一眼,双唇抿直,转身往前走去。
榕树下的草棚后,男人神色狠厉,紧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窄巷壁影重重,青石板上白履静伫,笼中灯火微暗,伞下滴水成影。
“这就发现了,没意思。”
墙上戴笠黑影独立,面容笼在帽檐之下,语气颇为叹惋。
“如何?”
在透过笼皮的黄光照衬下,伞下孤影愈显阴寂。
“行凶之人为宫中一医女,魏王身患惊疾,此人善于此症,颇得王心,应是早有预谋,先博取信任,后又趁其不备之时下手。”
适逢冷风穿巷,男人手中灯笼微颤。
“魏国如今已然无势,祈郑两国若是想取魏王性命大不必如此费尽周章,庾州近西蕃,西蕃尚未成大势,若要扩充疆土,便只能挑周边小国下手,凶手大有可能是西蕃人。”
“可查到其踪迹?”
墙上之人凝思再三,像有犹疑,“这便是我不解之处,按理此人若是为西蕃人应当回西蕃才是,可如今此人行迹却是入了祈国。”
“魏国尚有太子,以魏王对姬氏的信任,王座怎么也轮不到魏烯。”
“魏王对王后姬氏向来宠爱,对其所生的太子和八公子更是喜溺无度,就算太子体弱患疾,可这八公子却是文武全才,在所有公子中虽算不得最出众但也是不差的,魏王怎会在终了之际废太子且立母身低微的魏烯。”他不解,静思顷刻惊道,“你是说,此人是魏烯安插在魏王身边,事成之后遭灭口。”
“西蕃虽不满于魏,但王氏握兵驻庾州多年,断不会贸然挑起战火,且庾州与西蕃尚有来往,藏身不易,魏与祈是宿敌,若是逃至祈国反到要安稳一些。”
黑影又自顾推言。
“此事你不用再跟。”
雨珠打乱石上积水,倒影几生波澜。
黑影急促道,“为何?”
“这宜京已待得过久了,浔阳之谋恐生异变,你亲去将人带至宜京。”
赵奕眉目低侧,伞柄处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以异态曲折,乍看执伞全靠其余三指施力。
黑影懒懒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