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清白女儿家,你怎可如此无礼。”
男人不言,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客栈老板走近男人,拍住他的肩,沉声提醒,“我这竹风馆做的是小本买卖,客官可莫要砸了我的生意。”
男人侧目,看着女人扶在自己身上的手,脸色算不得上好看。
突然,门外一伙玄甲兵差鱼贯而入,转眼间便将客舍围住,在人群中拦了条道出来。
“廷尉府办案,任何人都不得妄动。”
众人眸光向外。
石阶下,一腰圆如鼓的男子声动如雷,阔胸震如灶火迎风啸动,几步一缓地走进馆内。
若说惹眼的还是其后执一把红伞的男子,白衣无饰,身形颀长,立若孤鹤,像不该出现在俗世的山仙。
廷尉正于阙和左监赵奕,这宜京城人人都知,于阙乃当今太尉张伏之侄,就连廷尉周寅都要让其几分,偏生此人爱财如命,寻常人家谁若惹上他,便是家财难保,今日这逐风馆恐怕也要成为其囊中之物了。
至于赵奕,浔阳才子,却几番入狱,纵为左相崔澜的门生,也只能屈居于人下。
“刘大人,何事须您亲自来一趟。”
紫仪上前。
“有人报案,逐风馆藏有魏国余孽。”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噤声,在祈人心中,魏国早已算作被灭,至于投奔西南庾州王氏的魏王室,早便被算作山匪之流,无胆再与祈国相抗。
如今魏人出现于此,可谓异常,事关贼敌,无人敢异动,万一被算作与其有牵连者,只怕性命都难以保全。
徐韵转身,方才还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客栈老板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几日来她也未曾接触过其他人,何人会透露自己的踪迹?
她心下一凛,难道是……借祈国官府之手逼自己现身。
对面的紫仪神色暗僵,却又极快恢复如常:“大人,我一孤身女子为讨生才开得这一间馆舍,若非我的父兄死于魏人兵刃之下,我又何须一人苦苦支撑,我之今日全为魏人所赐,又怎会藏匿魏人。”
于阙仰头挑眉,提高了嗓音,“本官自不会冤枉任何一人,不过……”他看向身后的男子,“执法为公,为天家办事,你若有罪本官也不会饶你。”
女人忙曲腿下跪:“请大人明察。”
“搜。”
一声令下,兵差顷刻间便冲入馆中各处,一时间,楼中惊吓声和破门声杂乱起伏。
白衣男子始终不发一言,仿若眼前之事与他并无干系。
不过一刻,搜查的兵差便聚集于堂上,有些衣物未齐的住客也被押到了俩人跟前。
为首的兵差单膝而跪,拱手上报,“大人,未发现疑人踪迹。”
于阙横眉上扬,额上褶皱横生,冷哼一声,扬声令道,“给我都带走,本官要一一问审。”
而后,他神色不屑,望向仍淡若清风的男子。
赵奕俯身无言。
青色阔袖下,徐韵十指紧扣衣襟,片刻后又缓缓松开,在无人在意处,留下几缕褶皱。
若进了祈国监狱,想要脱身可就不易了,何况自己脸上新伤未愈,若是被人发现,那她所谋的一切便将功亏一篑。”
兵差得令而动,祈律一向严苛,寻常人哪里敢想象去牢狱里走一遭,有人大喊有冤,却只得一顿笞打呵斥。
徐韵被兵差推着向前,推搡间,腰封间的绣袋脱落,她顾不得肩上桎梏,奋力挣脱便要蹲身去捡。
“老实点!”
兵差一脚踢在其背上,她顿觉呼吸猛窒,却仍在推踩之中捡回了那枚绣袋。
徐韵被拖拽起身,眸光错过站在人外的男子。
赵奕束神,回首,于阙挺肚昂首走至他旁,清了清嗓,“虞国舅是王后之兄,王后与王上结发与困时,王后于王上之重,并非几条庶民的性命就能抵去,就凭这层关系,任他虞国舅是收了几两银钱,还是杀了几个刁民,王上都不会治他的罪。”
“大人此话是何意。”
于阙冷笑,“子谋啊,你就该向崔相学学,为官之要义便是识时务而为。”
说完,男人便笑着出了门,“谁能做得了这宜京的主呢。”
雨雾朦胧,悬于檐下的几盏灯笼摇曳不止,颠簸难测。
赵奕面色无澜,看着远去的人影,转而撑起油伞,隐没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