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阴雨绵长,尚盛着积水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大雨数日不歇 ,舍内住客兴致缺缺,大堂上,客人三两聚坐,弄盏闲谈,就连邻边儿茶棚里都多是避雨之人。
朱窗下,女子躯体静陈,一地狼藉。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被雨水浸透的木板上,血迹斑驳的指头似有颤动。
天光穿户,乌发缝下双目渐露,杏眸瞳色深深,在不经意间水光上浮。
一阵风凉风过去,雨絮飞窗入室,徐韵稍稍回神。
她倚墙艰难起身,稍一动,面上的撕痛便锥心噬骨。
傍墙而植的青藤交错相缠,仅一夜便又生了新绿,沿着窗边爬过。
她缓步坐至妆镜前,打开木匣,探入底下,原来看似极小的木匣内却藏有一层暗格,她从里掏出一个刻纹百玉瓶。
这是她为塑颜术特调的愈创膏,由西域蛊涡虫炼化,清疮效果极佳。
玉膏点在细若蚕丝的伤口上,泛起一阵凉意。
白光入窗,镜中人,双眼无神,一颗泪珠滴在案上,溅破如花。
“师父,徒儿不孝。”
冉岳曾禁她深习此术,甚至后来不让其沾习一切药理,至于原因他似不愿多言。
徐韵只在一次偶然之下得知他曾有一挚亲之人因擅用此术而丧命。
“人心所患之疾,药石难医,我要你弃医而生。”
这是师父对她的临终托言,身为医者却痛恶自己的徒儿通于岐黄之术。
徐韵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师父,他曾以性命相护,徒儿亦不愿负他。”
客舍的跑堂穿梭在客群间张罗着汤食茶饮,一不留神撞了一人,汤食撒了一地。
“这位客官,对不住,对不住。”
跑堂慌忙捏着袖子跪下身去擦男人鞋上的污垢。
男人横眉紧皱,却没理会他,眸光紧盯着进入账房的青衣女子。
客舍老板紫仪单手撑面,另一只手快速拨动着珠算,身后的铜香炉青烟袅袅,梅香沁人。
察觉来人,她轻抬起头,起身推开手中算盘,“徐姑娘。”
徐韵隔着青纱帷帽瞥过其身后香案,点头,“退房。”
祈国客舍住店离店皆要录册,以供官府查录。
只见女人微愣,促复笑言:“昨夜就想问姑娘的,姑娘的亲人寻着了吗?”
徐韵点头,“我已去书,唯憾所寻之人早已离世。”
紫仪佯装怜惜:“怎会?”
魏国亡命之徒,怎会在祈国国都有亲戚,她自然是不信。
徐韵摇摇头,“不说了,接我的人也应该到了。”
女人闻言眉心紧蹙,徐韵没再管她,转身出了账房。
出了门,一道黑影便直冲她来,撞得她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她手中包裹散了一地,力道之大,绝非无意。
“对不住。”
是昨夜的那人,看来她的猜测不错,的确是魏国派来的人。
其余住客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只见一纤瘦女子扶臂痛呼,像是与她前面的男子起了冲突。
男人身形高壮,旁人见此情形,免不了指点。
徐韵低泣,男人虽言达歉意,却无任何动作,眼锋如淬毒,不加掩饰地从她身上刮过。
雨日沉闷,市井间的纠扯向来热闹。
男人拱手沉言:“我看姑娘似我一故人,这才失礼。”
徐韵抬头,隔纱拭泪,“我未曾见过你,又怎会是你的故人。”
“ 是吗?不知姑娘可否能以真容相见?”
男子毫不相让,一双窄目微眯,似要隔空撕开其头上纱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