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景灵宫位于皇宫的宫城外,专门供奉北宋历代皇帝和皇后画像。在绍圣二年(西元1095年)秋天,景灵宫经过了一次大规模翻修。然后,当朝天子赵煦于阴历九月初十(阳历十月十日)下令将父皇的牌位迁入景灵宫的显承殿,并于次日举办奉安典礼。
五天后,赵煦为父皇加谥号为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随后几天接连到景灵宫、太庙,以及明堂举行祭典,又大赦天下。众臣看在眼里,都非常纳闷:神宗牌位在景灵宫修缮完成时迁移进去,倒是顺理成章,但后来祭祀的这些日子没有一天是神宗皇帝的冥诞或忌日,为何选在这时候?大赦天下更是似乎有些突兀!原因何在呢?
众臣皆不知悉,宠冠后宫的刘美人就在这个月发现有喜了。他们亦不知晓,皇帝正在草拟诏书,预备下个月将四品的刘美人提升为三品的婕妤。
由于怀孕早期胎气还不稳,到了册封婕妤之时,赵煦依然没有公开清菁的身孕。因此,众臣之中无人猜到,皇帝一心但愿刘婕妤所怀的是皇子,这才在晋封之前大张旗鼓祭祖,祈求祖宗保佑这一胎是男孩。大赦天下亦是为这孩子积德。
刘清菁本身也极为盼望一举得男!对她而言,生出儿子可比晋升婕妤还要重要,尤其因为两个月前,皇后生下的头胎是女儿,所以只要这一胎是儿子,就有可能成为储君。虽然,宫女慕容荻目前也有孕,还会比清菁早一两个月生产,但是,慕容荻地位太低,假设清菁和慕容荻都生男,两个庶子生日只差两个月,可谓同年,那么官家要册立清菁的儿子为太子,理当不至于有大臣反对…
正在刘清菁这般盘算之际,皇后孟相已经得到了小道消息,获报刘婕妤怀上龙种了。孟相不禁蹙眉暗叹,唯恐刘清菁生子,藉此母以子贵,谋取后位!
孟相烦恼不已,唯有趁着去向太后面前请安之时,请求赐教。向太后则悉心予以安慰。
“别担心了!”向太后温言软语劝道:“宠妃要取代一位皇后,其实并不容易。皇后只要没有过失,庶子也得尊奉嫡母,大臣也都必定会支持皇后。你看哀家吧,只生过一个女儿,而且女儿早夭,却照样稳居后位。”
“是!谢母后提点!”孟相含泪道谢,却还是愁眉不展,接着表示忧虑:“即使刘清菁无法夺取后位,如果有朝一日,她儿子当上了太子,臣媳也会很难咽下这口气。”
“她这一胎未必见得是儿子呀!说不定是女儿。”向太后平和浅笑道:“就算她生儿子吧,如果慕容荻生的也是儿子,你大可以收养为己子,那你这边的嫡子还大两个月呢,太子当然该是嫡长子。”
孟相点了点头,恭顺回道:“多谢母后的好主意!臣媳会愿意收养慕容荻的儿子。只怕,慕容荻生女儿,而刘清菁反倒生儿子!”
“那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不一定会发生。”向太后理智分析道:“再说,即使真是那样,你还年轻,还能再生。你将来生的嫡子纵使比刘清菁的庶子小几岁,那也无妨,多数大臣应当会主张立嫡才对。”
“将来要能生得出儿子,那就太好了!”孟相低下头,小声回道:“就怕没有机会!官家太迷恋刘清菁了,几乎每一夜都在她那边。”
“再怎么迷恋,如今她有了身孕,官家总得顾忌。”向太后压低了嗓音,悄声说道:“或许她特别狐媚,怀着孕也能用别的法子侍寝,但是那总不能持久。等她肚子大了,要做什么都不方便,加上还有她坐月子的一个月时间,官家迟早会需要别人。你放心吧,你铁定还有希望!”
向太后说中了实情。的确,刘清菁在孕期使用代替的方式满足赵煦,多少有限度,也必须顾虑胎儿的安全。尽管刘清菁此时的腹部尚未隆起,她却动念要未雨绸缪,不得不考虑几个月后肚子太大了,是否必须放任赵煦到别处过夜?
思虑至此,刘清菁自觉很不想让赵煦去坤宁殿!主因是,刘清菁记恨孟相送了宫女慕容荻给赵煦,认为那是极度阴险的做法!本来,刘清菁固然自认比孟相更有资格当皇后,也为此在孟相面前耀武扬威过,但那仅止于表面耍耍小性子而已,内心则了解,赵煦和孟相大婚全是太皇太后一手安排,怪不得孟相,也就还能接受赵煦在清菁的经期去坤宁殿。只是经过了孟相试图利用慕容荻分宠之后,刘清菁才真正开始敌视孟相。
基于敌意,刘清菁打算预防孟相再度怀胎、去除孟相未来生嫡子的机率。为了达到此一目的,刘清菁故作大方。她在某一个暖炉火旺的初冬夜晚,捧着赵煦赐予的白玉笙,吹完了一首赵煦愛听的笙曲《西江月》,就淡然表示:“怀着身孕真容易累啊!吹笙的中气都难免不足了。所以呢,明年到了怀孕后期,还有月子时期,臣妾会心甘情愿,让官家任意幸御宫女。”
赵煦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愕然问道:“清菁,你确定?可别过两天,又閙着要半夜爬墙逃出宫了?”
“不会啦!”刘清菁哑然失笑,自我调侃道:“怀着龙种,哪还能爬墙呢?”
“这么说,还是儿子厉害,比朕有办法拴住你。”赵煦打趣道。
“官家怎能确定这是儿子?要是女儿呢?”刘清菁娇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