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少年帝王在成长过程中,总需要侍读学士。赵煦当然也不例外。自从他登基到元佑三年(西元1088年)之间,他的太皇太后祖母先后委任了两位学者教他读书,分别是吕公著和程颐。
高太皇太后特地指定煦儿师从吕公著和程颐,为的是要煦儿受到这两位守旧派学者潜移默化,将来亲政就会继续推行祖宗旧法。不料,效果并不如预期。起初,赵煦对慈祥的白发老先生吕公著倒是颇为敬重,但后来吕公著升了官,崇政殿说书的职位交给了程颐,赵煦就越来越受不了古板的程颐!
程颐讲解的理学很抽象,尤其让少不更事的赵煦来听,更是不知所云!毕竟,赵煦根本尚未体验过程颐所谓的人欲,那么,灌输赵煦“存天理、灭人欲”的观念就难□□于空洞,难怪赵煦觉得非常乏味。赵煦听着、听着,往往打瞌睡,乃致激怒程颐,罚他抄书!
这一年仲秋的某一天,赵煦下课后,又为了自己被罚抄书而沮丧。他垂头丧气跨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裡的刘清菁正在擦拭书柜上的灰尘,眼看赵煦走进来,就含笑迎上前去,屈身请安。
赵煦面对刘清菁的甜蜜笑容,顿觉好过了一些,但烦恼并未全消。他叫清菁平身之后,脱口诉苦道:“程老头又罚朕抄书了!今天下午,我们又不能出去玩了!”
“如果官家今天下午想出去玩,清菁就陪官家去。” 刘清菁巧妙回道:“至于官家得要抄的书,请让清菁帮官家抄吧!今晚,加上明天一早,官家去上早朝的时候,清菁一定能抄完,能在官家去上课之前交给官家。”
“什么?你要代替朕抄书?”赵煦讶然问道:“那怎么行?程老头认得朕的笔迹啊!”
“清菁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总是尽量抽空模仿官家的笔迹。”刘清菁胸有成竹答道:“官家抱怨抄书,已有一两年了。清菁最初不敢提议帮官家抄,就是没有把握能学得像官家的字。可是这一两年来,清菁很努力,越学越像了。请官家来亲眼看一看,眼见为凭!”
说着,刘清菁就走向御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纸来,给赵煦看上面写得满满的小楷。
赵煦一看,眼前立即一亮。他惊喜交集,脱口叫道:“真像啊!简直就像朕自己写的!程老头铁定看不出来!”
“官家高兴就好!”刘清菁甜甜笑道:“清菁就是凡事都想要官家高兴!”
“啊!清菁,你太好了!”赵煦赞不绝口:“太贴心了!太懂得为朕着想了!”
“多谢官家夸奖!”刘清菁愉悦道谢,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赵煦注视着清菁喜不自胜的娇羞神情,忽然间,怦然心动!这是赵煦从不曾有过的感觉,令他迷惑:会不会,这就是程老头整天挂在嘴边的“人欲”?
如果欲字的意思是“想要”,赵煦自认对清菁有欲,亦即总想要跟清菁在一起!不过,初入发育期的赵煦尚无生理冲动,他对清菁,还是很像小男孩对青梅竹马的玩伴,单纯要一道出门嬉戏。只是随着身体日益成长,他慢慢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体内滋长…
于是,每逢赵煦让刘清菁陪着玩捶丸(类似后世的高尔夫球)之时,他渐渐变得不再为每次都胜过清菁而雀跃,反倒常常自告奋勇要纠正清菁的姿势,告诉清菁:怎样挥棒才最能把小丸子打进地洞里去。这种做法总让他能趁机握住清菁持着球棍的小手。有时候,他还会从背后抱住清菁,讬辞要指导清菁如何扭过腰身来挥动球棍。甚至,他偶尔会趁势亲吻一下清菁水嫩的脸颊…
对于赵煦的接触,刘清菁总是欣然接纳,还会主动贴得更紧。刘清菁还不懂男女之事,乃致迷迷糊糊以为,男女要好就是这样抱抱、亲亲。赵煦这些举动越来越让刘清菁认定:自己赢得了圣宠,将来应会是皇后…
刘清菁懵然不知,太皇太后将于这一年冬天挑选一批世家少女进宫,指示她们跟着女官学习宫廷礼仪,以储备未来后妃的人选。太皇太后高正仪并未将此事告知赵煦,主因是听取了赵煦的教师程颐的意见。程颐提出了不要让官家太早为女子分心,才好专心读书。
高太皇太后认为程颐言之有理,乃致就连秀女入宫后,也没告诉煦儿。同时,高正仪却基于程颐的另一项建议,决定把福宁殿的二十名侍女都换成五十岁以上的嬷嬷,以避免煦儿在懵懂的成长过程中受到诱惑!
此一旨令之于赵煦和刘清菁,无异于晴天霹雳!偏偏,赵煦无法违逆祖母,只能眼睁睁望着清菁离去…
所幸,高太皇太后让向太后与朱太妃从福宁殿挑选遣散的年少侍女,刘清菁就从此变成了朱太妃身边的侍女,以及朱太妃所生幼女庆国长公主的保姆。既然,赵煦每天都要对祖母、嫡母、生母三人依照地位高低顺序来晨昏定省,又习于留在他登基前居住的生母寝宫用晚膳,他也就总算能在生母的寝宫中见到清菁。
朱太妃疼愛亲生儿子,晓得煦儿离不开清菁,就总在傍晚,赵煦来问候并且共进晚膳时,让清菁在旁伺候,晚膳后又让清菁送官家出去,等于给了他们俩谈话的机会。每一次,赵煦总会支开随侍的小太监,尽量延长在母妃寝宫前门的门廊上和清菁独处的时间,两人至少会在夜幕低垂之下交谈两刻钟,即使在下雪的冬夜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