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是北宋皇宫的皇帝寝宫。神宗皇帝赵顼于元丰八年阴历三月初五(西元1085年阳历四月一日)驾崩后,太子赵煦继位,就迁入了福宁殿。
这时候,赵煦虚岁十岁,但由于生日在腊月,足岁距离九岁还有大半年,根本是个儿童,当然无法亲政。朝廷乃交由他祖母,亦即虚岁五十四的太皇太后高正仪垂帘听政。
高正仪乳名滔滔,系出名门,曾祖父是宋初名将高琼,母亲是大宋开国元勋曹彬的孙女,姨母是仁宗皇帝的曹皇后。高正仪自幼给姨母收养,与仁宗皇帝的养子赵曙一起在宫廷中长大,就凭着帝后做主,嫁给了赵曙。相对于天性温和的赵曙,高正仪本性强悍,两人倒是刚好互补。
赵曙体型虚胖、体质虚弱,享年只有虚岁三十六,谥号为英宗。下一任皇帝是高正仪所生的赵顼。
那年赵顼虚岁二十,已经及冠,自然亲理朝政,不让母后插手。然而,高正仪非常关心国事,凡事都要过问。赵顼则不像父皇那样好说话,他固执的个性像母后,反而跟母后容易犯冲,也不愿只为儒家主张的孝道就服从母后。每当母子俩意见不合,赵顼总是坚持己见。尤其在政策方面,赵顼更不顾母后反对,起用王安石、推行变法。
思想守旧的高正仪一向反对王安石的新法,只是挡不住皇帝儿子。一旦政权转入高正仪手中,她就宣称“以母改子”,废止新法、恢复旧法。
无论是旧法或新法,小皇帝赵煦都尚无能力理解。他等于一个小傀儡,只能任由祖母摆布。
童稚的赵煦距离少年叛逆期还很远,对祖母尚无反抗心态。赵煦唯一的抱怨只是:福宁殿太冷清了!
原来,赵煦登基之前,住在母亲朱德妃的寝宫,同住的还有同母的妹妹们和一个弟弟,相当热閙。赵煦实在是个好哥哥,很会带比他更小的孩子们玩,也很疼愛他的同母妹妹们,以及在同父兄弟之间排行十三的同母小弟。他的四个同母妹妹有三个都在最近两年之内生病夭折了,使得他很伤心。
太皇太后高正仪获报:官家经常想起了那三位皇妹,就啼哭不已。高正仪心疼孙子,从而动念:何不下诏挑选几个身家清白的女童,到福宁殿当侍女,给煦儿一种好像又有了妹妹的感觉呢?
于是过了不久,六名虚岁七岁的女童获选入宫。她们都和赵煦最偏爱的五妹,亦即神宗皇帝的第五女赵炫同年。在这六个小女孩之中,刘清菁最为外向,俏皮的神情颇有几分像赵炫。尽管刘清菁和赵炫之间毫无亲属关连,五官不可能都酷似,但是皆有一双灵活的鹿眼,黑瞳特圆而在眼睛里所占比例特大,极其讨喜。刘清菁笔直的鼻梁则比赵炫中部略拱的鼻形更显精巧,加上刘清菁丰润而不太厚的下唇形状像花瓣,也很悦目。尽管年纪还小,刘清菁已能让人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赵煦第一眼见到刘清菁,就甚为喜愛。此后,赵煦每次到户外宫苑去玩,无论玩的是千千车(陀螺)、蹴鞠(踢小皮球),或是捶丸(类似后世的高尔夫球),都要刘清菁作玩伴。至于平日在福宁殿内,赵煦则特许刘清菁不必从事打扫之类杂务,而专门在御书房服务,取代原本由小太监担任的书僮,职务只包括轻鬆的擦书、备纸、磨墨、洗笔等等。
刘清菁生性好学,恰好利用御书房的差事,找出了一些比较浅显的书籍来读。刘清菁也热衷学习各种乐器。凡是刘清菁有兴趣的乐器,赵煦都传召教坊的乐师来教导。结果,刘清菁最愛弹的古琴、最愛吹的笙管,都日益精进。
赵煦尤其愛听刘清菁吹笙。每当幼小的清菁展示出奇宏大的肺活量,吹出既响亮又悠长的曲调,都令赵煦赞佩不已!
笙属于簧管乐器。用十三至十七根装有簧片的竹管和一根吹气管,装在一个锅形的底座上制成。吹笙是经由吹气,促使簧片振动发声。由于簧片容易受到吹奏者气息之中凝结的水汽影响而振动不畅,往往在吹笙之前得要稍微加热,防止水汽凝结。
冬天吹笙最需要先做一道叫做暖笙的手续,就是点燃小香炉内特制的香炭,烧出热烟来薰暖笙管内的簧片。赵煦愛闻香炭的香气,总要观看刘清菁暖笙。
刘清菁入宫一年多以后,某个冬日,又照例暖笙。这一次,赵煦忽然心血来潮,吵着一定要出手帮忙!刘清菁不能违逆皇帝,只好把炭夹子交给了皇帝。孰料,赵煦养尊处优惯了,太少动手,以致手拙,在交接过程中不小心失手,让一块香炭从夹子中间掉下来,擦过了刘清菁的右手腕内侧!
“啊---!”刘清菁被烫痛了,痛得大叫!
“天啊!”赵煦吓坏了,连忙大喊:“来人啊!快传御医!”
御医火速赶到了。然后,御医诊断刘清菁并无大碍,只烫出了一个小水泡而已,涂点药膏,几天就好了,只是有可能留下褪不掉的疤痕...
数日后,刘清菁的烫伤果真痊愈了,但是留下了一小片痕迹,比周围肤色略深。刘清菁心裡不痛快,就故意在单独陪侍赵煦写作业之时,磨墨格外用力,磨出声响,引起赵煦注意握着墨条的那只小手。
“清菁,你的烫伤好了吧?”赵煦果然转眼过来,盯住了刘清菁细小的右手腕,表示关切:“看样子像是差不多好了。”
“只是差不多,不是全好,大概也不会全好了。”刘清菁埋怨道:“官家别忘了,御医说会留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