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猗窝座意外碰面的三个多月之后,守伦终于破天荒向黑死牟提出了个请求。
“大人,我想见见其他上弦。”
他说这话时两人刚结束一轮对弈,棋局一如既往地以守伦的溃败告终,白子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黑死牟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理由。”
“前些阵子遇到了猗窝座大人,他说……大概是说我看起来像弱者吧。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见识太少了。”守伦低着头,跟着收拾棋盘。
“猗窝座。”
“是。他说百年前的换位血战输给了您,很不服气。刚开始打算把我吞噬掉试试,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
黑死牟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你想见谁?”
“童磨大人我已经见过了。其他上弦……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见见。”守伦想了会儿。
“如此……上弦之肆,名半天狗…血鬼术可分化多个分身,性格各有不同,本体弱小…藏匿于分身体内,不喜见人。即便见了,也只会哭喊求饶。”黑死牟说得很慢,“上弦之伍,名玉壶。性情乖张怪异,好与人争……你若去见他,他大概会让你看他的壶。”
守伦愣愣地听着。
“他们两人都不是能同人说话的,你若想见……便去见上弦之陆吧。”
“……上弦之陆?”
“妓夫太郎,与其妹堕姬。”黑死牟回忆了一番一百多年前与他们的初次见面,和后来从无惨口中听说的事。“堕姬性子骄纵,你若惹她不满,她定会动手……至于妓夫太郎,虽比他那妹妹明事理些…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守伦点头,伸手把最后一枚白子收进棋盒。“我明白了,”他叩首,“多谢大人。”
黑死牟摆了摆手。“堕姬在吉原游郭…自己去寻。若她不愿见你,便回来…不要纠缠。”
守伦应下,铮地一声,一扇绘着折扇的木门在他身侧打开,门外是吉原的夜。
喧嚣。
他踏出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脂粉与酒气混杂的味道,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抬眼望去,远处楼阁灯火通明,三味线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扇间流淌出来,夹杂着男女的笑闹。
守伦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虽然未曾亲身踏入,但却从神谷朔的口中听说过一些关于这里的事。他在窄巷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不适感稍微消退一些,才走进那条繁华的街。
两侧楼阁的栅栏后坐着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用袖口掩着嘴角向过路的游人招手,也有几个眼尖的,一眼看出他身上的料子金贵,更加卖力地招呼着。
“哎呀呀,这可还真是…粗枝大叶的小姑娘啊……”
守伦路过时任屋,正巧撞见有个白头发的男人在询问楼主夫人是否能收下三位……姑娘?
“不好意思,我们家有点不方便……而且前几天刚新收了几个丫头……”
他脚步顿住了。
是柱的气息。
“不过再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楼主夫人笑着开口。
那男人朝她微微欠身:“那就拜托您收一位了,不好意思啊,夫人。”
柱来花街卖姑娘吗?鬼杀队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缺钱到这个地步吧……难不成是发现了附近有鬼的踪迹,所以让人潜进来探查?
“那就中间那个孩子吧,感觉挺老实的。”
算了,不关我的事。
他正欲继续去找堕姬的踪迹,那边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会努力工作的!”
……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守伦折回去,细细分辨,终于在众多甜腻的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属于炭治郎的味道。
他站在时任屋斜对面的屋檐下,看着那个白发男人朝门内挥了挥手。“好了炭子,好好在这里工作吧。”
……那绝对是炭治郎吧?!
守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本来应该继续去找堕姬,不用在意刚才的事,这群猎鬼人与他毫无关系,但他又忍不住去想,有柱在这里,还带着三个队士女装潜入游廓,说明鬼杀队已经注意到了吉原,而上弦之陆就在这里,说不定过一阵子还要打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批猎鬼人的的实力如何,但只有一个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赢上弦的。
见那个白发男人带着剩下两个人离开,守伦转身,准备往相反的方向走。可还没走出去半米远,那道让他头痛的声音就又在身后出现了。
“森先生——!”
从哪打听来的?!自己可没把这事也跟他说啊?!
他再次转回去,看见楼主夫人本来想带着炭治郎进时任屋,却被刚才那一声打断,顺着炭治郎跟他打招呼的方向看过来。
“炭子,你认识那位先生?”楼主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是的!”炭治郎立正站好,“夫人,能给我一点时间过去说话吗?就一小会儿!”
楼主夫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守伦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炭治郎恳切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带人到店里来,不要太久,等会儿还要学规矩。”
“谢谢夫人!”炭治郎几乎是从楼主夫人身边窜出来,跑到守伦面前。“森先生!”
……太丢人了。守伦扫了眼周围,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他啧一声,想说你认错人了,但眼前少年认真的眼神快要把他灼穿。
“……先进去。”守伦拉着炭治郎就往时任屋走。
他开始觉得鬼真是被神明厌弃的生物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因为一个穿女装的猎鬼人而走进花街的游女屋?
进了里间,守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炭治郎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粉底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森先生——”
“……我叫守伦。”守伦打断炭治郎,深呼吸了一次。“谁告诉你我之前姓什么的?”
炭治郎眨眨眼,“是主公大人告诉我的,他说您从前是鬼杀队的甲级队士,叫森栗林——但森先生这个称呼是庵川先生让我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