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的夜总是人声鼎沸的。
守伦去取了给累做的那件和服,灰色的,腰带用绣线缝出蛛网的样式,而且特意让小松本改了绳子的位置,方便穿脱。
从店里出来,附近蒸汽机车的鸣笛声穿透街巷传进耳朵。他有听说那辆列车,据说在短时间内就有几十人在上面失踪,除了鬼在作祟,他想不到第二种原因。
“啊,这不是守伦阁下吗?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我刚刚成为十二鬼月的时候吧?”尖细的声调在身侧响起,守伦转头,果不其然看见魇梦那张笑着的脸。
“好久不见。”守伦同他打招呼,“你都已经成为下弦之壹了啊。”
魇梦眯起眼睛。“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往上爬呢……倒是守伦阁下,跟着上弦那么久,眼睛里都还没有字……”
“呵呵。”守伦笑了两声,懒得听那些明嘲暗讽。
魇梦见他不接话,倒也不恼,反而自顾自说起来:“无惨大人前不久才赐给了我血,让我能还答应如果我能杀了那个戴花牌耳饰的猎鬼人,会给我更多……”
“嗯嗯。”守伦敷衍着,顺便记下了鬼舞辻无惨已经盯上炭治郎这事。“列车上失踪的那些人,是你干的?”
“当然!大人给了我血,我自然要为他办事,弄出些动静引来猎鬼人的柱。”
“哦哦。”
“守伦阁下不问问大人为什么要给我血?”
关我什么事……守伦把装着和服的箱子换了个手拎着,侧身避开魇梦凑过来的脸。
魇梦显然不在意他的冷淡,似乎单纯想找人说自己有多么高兴。“那天大人召集了所有下弦,因为下弦之伍死了,无惨大人很生气,于是把其他人全部都杀掉了,只留了我一命……你知道吗,守伦阁下,我在那里能听到其他鬼的呐喊,真是非常开心非常幸福。我最喜欢看到别人的不幸和痛苦了……”
“不过啊,无惨大人真的好喜欢下弦之伍,什么时候大人也能那么喜欢我呢……也许等我把那个戴着花牌耳饰的猎鬼人杀掉之后?”
守伦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但很快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时候大人也能像喜欢下弦之伍一样喜欢我?”
“不,你刚刚说……”守伦终于看向魇梦的眼睛,“累死了?”
“啊,守伦阁下不知道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无惨大人确实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呢。”魇梦拖长了尾音,“想知道详细些的话,可以去问问别的下弦——哦…不对,其他下弦已经全部死了呢。”
……?
累死了。
是这样吗?
他明明才取了新做好的和服,他明明花了两个月等它做好,他明明本来打算明天就去蜘蛛山,把衣服送给累,让他试试看,不合身再改。
累死了?
魇梦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尖细,像蚊子在耳边飞,但守伦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累死了,下弦之伍死了,然后无惨把所有下弦都杀了,只留了魇梦一个。
累是什么时候死的?他最后一次去蜘蛛山的那天?是被谁杀的?柱?
那不重要了,死了就是死了。鬼死后会直接变成飞灰,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守伦阁下?”魇梦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期待什么反应。守伦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对他笑了笑。
“多谢告知。”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魇梦在身后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
守伦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浅草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人声也淡了,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土路,又从土路变成杂草丛生的野径。
累死了。
他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应该哭吗?可朔死的那年他已经哭过了,他现在哭不出来了。但他的喉咙还是很痛,像被人掐住,怎么都说不出话。
他们一起待了十七年,很久了,累叫他哥哥,他每次都应。
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