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那四个孩子也死了。不……他没有死，他变成了鬼。我用了六年才让自己在听见他的名字时不会崩溃，又用了三年才去理解……”

庵川不再说了，炭治郎也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庵川青司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理解了他为何选择那样活下去……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他变成了鬼，而是因为——我把他推走了。”

“他变成鬼之后，我见过他一面，在一个林子里，当时的鸣柱和我一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刀斩杀过无数恶鬼，可却始终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对准友人的脖子挥下那刀，而现实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骂他，问他为什么不干脆去死，问他是不是吃了人……他看着我，说他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太年轻，什么都思考不了，只知道他是鬼了，他站在我对面，应该被我杀死。”

“但我没有，我下不去手，所以鸣柱让我先走。我走了，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连之后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都不知道。”

庵川抬起头，炭治郎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隔着镜片，朦朦胧胧的。

“后来我果然没有再见过他，风柱见过，炎柱见过，主公说我们可以接触他获取情报后，鸣柱和花柱也见过，甚至连鸣柱的继子都见过。当时的柱只有我们五个，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见过他……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他对我的报复。”

“鸣柱退队后偶尔写信来，会说一些关于他的事，但从来不说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我知道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我——如果我知道了他在哪里，我一定会去找他，而我不知道自己找到他之后会做什么。”

炭治郎终于开口：“庵川先生……守伦先生他——”

“森栗林。”庵川青司纠正道。

“……森先生他，穿着一件紫色的涡纹羽织。”炭治郎比划了一下，“那件衣服上有铃兰的味道，不是他自己的，他说是一个故人的。”

庵川的手握成了拳。

铃兰，那是神谷朔最喜欢的味道。而他在任时，也常穿一件紫色的涡纹羽织。

“那是鸣柱的东西，他……五年前走了。”庵川青司望向窗外，“切腹，没有介错人。是他的继子来通知的我，后来葬礼结束，他的继子也失踪了。”

“……庵川先生。”炭治郎轻声开口。

“嗯。”

“您想见森先生吗？”

庵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再一次摘掉眼镜，这次炭治郎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血丝。“……想，我做梦都想，但见了又能怎样？他现在是鬼，而我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普通人，我帮不了他，他也回不来。”

炭治郎沉默了，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他能感觉出庵川青司现在很难过，有无处发泄的怒气，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他想起那年冬天，他回家时看见家人的尸体，看见祢豆子还活着——以鬼的形式。他也曾想过，如果那天他没有下山，如果那天他早点回来，如果……但没有什么如果。

“庵川先生。”炭治郎看向庵川，“森先生一直都在乎他的过去。”

“我的妹妹也变成了鬼，人在刚变成鬼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但她没有吃过人，因为她有我在。如果那天我没有回去，如果那天我被她吃掉，祢豆子会怎么样？她会遇到什么人？她会变成什么样？”

“过去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想通了。”

“她会变成另一个森先生，带着对吃了人的悔恨活着。”他没有等庵川青司再说什么，迅速站起来。“谢谢您愿意见我。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森先生，我会转达今日的谈话。”

炭治郎朝对方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玄关。

“炭治郎。”

他停下，侧过身。庵川还坐在沙发上，眼镜戴了回去，身体微微前倾。

“……谢谢你。”

炭治郎对他笑了一下。

庵川也弯起嘴角：“祝你，武运昌隆。”

门在身后合上，炭治郎迈开步子，往蝶屋的方向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和小菜穗她们道别，要去叫善逸他们去看报纸上那个吃人的无限列车，要去和炼狱先生汇合。他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

但他记住了庵川青司说的每一句话。

炭治郎想，也许有一天，他能帮上森先生什么忙，因为他是一个和珠世小姐、愈史郎先生、祢豆子一样的好鬼。

真期待啊。

他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隅田川畔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