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大了。”神谷皓绪再度抬起日轮刀,刀尖正对向森。“我杀的是畜生,然后站起来当人。而你吃的是人,然后跪下来当狗。”
森栗林脸色骤然变了,而皓绪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风刃瞬间便已经到了眼前,森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有了动作,数年间黑死牟对他的教导让他的实力远超从前,甚至应付弱柱水平的队员都没什么问题。
但他不确定在如此攻势下自己能只守不攻,毕竟眼前的神谷皓绪显然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道又一道的绿色风刃袭来,森栗林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很痛,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有人拿着锐器反复切割他的神经,痛感从刀柄蔓延到手臂,再顺着脊背窜入颅顶——因为逆柩是由他自己的血肉铸成的,所以打到那上面与打到他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同。
他当然可以用月之呼吸反击,但反击之后呢?继续进行毫无用处的战斗,真的在这里决出个你死我活吗?不可能,他做不到,即便这人想杀了自己。
恍惚间风刃擦过他的肩膀。森咬牙躲过下一击,刀柄一转,用刀背架住神谷皓绪从上而下的劈砍,金属交鸣,声音刺耳的让人发呕。
他突然有些烦躁。
森栗林脚下用力,径直向后跃去,皓绪顺势再次使用出呼吸法。
“风之呼吸——”
“血鬼术·月映波纹。”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扭曲,融化压缩成粘稠的液体。风之呼吸的斩击在经过森的身侧时如同进入了水面,轨迹一下子偏转,径直落到别处,斩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
断裂的树干轰然倒下,神谷皓绪眯了眯眼,收刀站定,没有试图继续挥刀。
“血鬼术。”他冷笑一声,“你倒是也学会了。”
森栗林没有接话,周身紫色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片不真实的水影。皓绪也没想听他说什么,身形一闪便从眼前消失。
风之呼吸的剑士以速度见长,神谷皓绪更是其中翘楚,几乎是眨眼间便穿过了水幕来到森的面前,然后日轮刀的刀刃挥出,目标直指他的脖颈。
森栗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月映波纹没有阻拦敌人本身的功能,他知道这是个致命的缺点,但一般很少有人能这么迅速地近他的身,所以从没想过应该怎么在被突破防线后自保——他想翻身躲过,但来不及了,日轮刀已经逼近到眼前。
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这能算是解脱吗?
青司、朔、先主公……自己死了之后一切能恢复正常吗?
他想闭眼,但没有,他甚至能看清刃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有着非人特征的脸。
自己死了之后青司和朔会难过吗?
自己死了之后珠世小姐还能找到别的能够让她采血的鬼吗?
自己死了之后大人会失望吗?会在意吗?
他不知道答案,逆柩在他手中发出不正常的嗡鸣,像是在替他呐喊出来不及说出口的——
铛——!
不知何时,一把遍布金红鬼目的太刀出现,横亘在森栗林身前,挡住了原本即将砍下他头颅的日轮刀。
生物本能的恐惧攀附向大脑将人裹挟,强大的威压好像要化成实体掐断喉咙。皓绪握刀的手僵在半空,氧气被挤压出肺泡,耳鸣径自炸响,带来了短暂的失聪。
他猛地后撤,日轮刀挡在身前,呼吸急促而紊乱,目光落至突然出现的陌生的来人。混乱中,他看清那双眼睛中的刻字。
——上弦壹。
如今活着的队士中从未有人见过上弦之鬼,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单方面的伤亡,更别提是鬼月之首。神谷皓绪想后退,但腿却不听使唤,不是恐惧——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恐惧,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任何生物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都会这样,这是生理性的,与意志无关。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打颤,他的胃在翻涌。
丢人现眼。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刀握好。
黑死牟站在森栗林身前,视线转到他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大人……您怎么——”
森没说完,因为黑死牟在他话说至一半时就转过了身去,望向不远处的皓绪。
“风之呼吸的剑士。”
神谷皓绪没有接话,呼吸终于恢复了少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局势。对方是上弦之壹,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的鬼,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有任何胜算。但他不能退——不是因为什么鬼杀队的荣誉,而是因为朔就在附近。
如果他退了,这只鬼会询问森发生了什么,会发现「待宵」,会发现朔,然后事情会向无法挽回的地方发展。
手还在抖,但他已经在心中计算了一番能拖延的时间。
“风之呼吸——”
不是恐惧。皓绪在心里重复。不能恐惧。
“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巨大的台风斩击自刃面涌出,这是神谷皓绪目前能掌握的最强的一剑,也是风之呼吸九的剑型中最强的一招,范围广、威力大,即便不能伤到对方,也至少能——
黑死牟抬手。
他没有用呼吸法,只是随意的抽刀挥出一击,韦驮天台风的型便从中间被斩断。
皓绪手上一轻——他的日轮刀断了。
身体由于惯性向虚哭神去的刀刃撞过去,神谷皓绪在空中强行转身,却因为失去重心狠狠落到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黑死牟并未追击,甚至没有再看皓绪第二眼,只将虚哭神去收回鞘中:“回去吧。”
森栗林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眼前神谷皓绪已经重新爬了起来,啐掉嘴里的血沫,将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刃。
那把短刃似乎连材质都不对,不是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制成的,用来对付鬼毫无用处。
“大人,皓绪他只是……”森上前一步,挡在黑死牟与皓绪之间,想给皓绪找补,但黑死牟瞥了他一眼,森栗林不得不改口:“……好。”
不知从何处传来琵琶声,一扇木门乍然出现。黑死牟走进去,森跟着,皓绪想追,但森栗林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追了。
求你了,你会死,别追了。
神谷皓绪的手臂垂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木门消失。威压散去,手一个不稳,断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遭的空气仿佛此刻才开始重新流动,皓绪腿软跪下去,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