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心中悲痛却还是要先安排好一切：“昨夜随我们埋伏的队员先回到本部休息，如遇其他人问起我们的去向，如实告知便好。”

神谷朔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毕竟森栗林是他带回鬼杀队的，他的进步和实力自己有目共睹，这次遇袭——

他指尖颤抖，“我们…被鬼耍了？！”

“上弦真正应该出现的位置，应该是……”

庵川青司喃喃：“西方……”

御守自口袋滑落，上面栗林亲手绣上去有些歪歪扭扭的青竹粘了些尘土。他想起临别时那个拥抱，想起栗林那担忧的眼神，还有那句“你一定会回来的”。

是啊，我回来了……可、可你呢？

如果不是我要你替我带新人巡视，如果不是我急于这一时，如果我没有收下你的御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青司…！”

槙寿郎捏紧了他的肩膀。

不，现在自责是没有用的。庵川咬咬牙握紧身侧的日轮刀，捡起掉落在地的御守，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走字，甚至没顾上礼节，便调动呼吸法向西方疾驰而去。炼狱和神谷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全力跟上。

三人赶到时隐正在收拾残局，风柱——夕立隼介——也不过比他们早到了一个多小时，此刻正在总结报告，脸上是化不开的沉痛。

不过半日，便有一位甲级和四位新晋队员殒命，这对鬼杀队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十分惨重的损失。

庵川青司扫过现场，四处散落着残肢，五人仅有三人找到了全尸，血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不详的暗红，铁锈味弥漫在所有人周围，厚重到仿佛要凝成实质粘附到口鼻之上。

应该庆幸这边离镇子比较远吗？他不适时宜地想。

“水柱大人，”一名隐的队员白着脸向他呈上一个盒子，“这是…森前辈的日轮刀碎片……”

庵川青司没说话，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打开盒盖，目光钉在里面的东西上：蓝色的刃，墨绿色的绑带，竹节样式的刀锷——没错的，这是栗林的刀。

“森…的人…在哪？”

“——三津千代…和栗林，”夕立隼介瞥他一眼，沉默一会儿，指指不远处，那里是被白布盖着的两具甚至不能称为尸体的残骸。

他要说什么，话在嘴里翻了几番却也不知道怎么张口。“一人只发现了头颅，另一人只发现了左臂和被斜切开的胯骨以下的部分……头是三津千代的。”

夕立隼介轻轻叹了口气：“初步推断其他身体部分是被吃掉了，但尸体上的切口都很整齐，附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发现了溅落的血迹。刚刚向主公询问了是否能继续向外搜寻，还没收到答复。”

简直就是虐杀…！

周围的死寂比任何尖叫都更加刺耳，庵川青司遥遥看着白布下友人的半具尸体，脑海中竟浮现出最后一面时他那无奈的笑脸。

没办法再见到了，连在尸体上都没办法再见到…那张脸。

庵川青司甚至没发觉自己在落泪，直到眼前一片模糊才反应过来要抬手擦掉。他还注视着那块白布，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下面那属于森栗林的、冰冷残破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他，只是一部分，就如同那些日轮刀的碎片一样。

神谷朔在四周勘察了一圈，气血上涌，原本柔和的声音像被拉紧的琴弦：“没有其他打斗痕迹，基本可以断定那鬼是一击将栗林他们……”

“上弦…不，这种程度绝不是普通上弦……”他狠狠捶了下旁边的树，咬牙切齿揪住自己头发。“上弦之贰？上弦之壹？”

“好了！神谷！”炼狱槙寿郎打断神谷朔即将骂出口的垃圾话，“先让隐们把遗体收捡好带回本部，我们接下来要听主公的命令行事！不论是让我们继续向外搜索还是暂且先放置此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好自己！”

“放置…？调整…？说得好听！”庵川青司的声音先是极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引得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去。“是我！是我让他去的！是我把巡逻任务塞给他的！不管主公是什么指令、让不让继续调查，我都会找出那个该死的鬼，把他碎尸万段！”

“青司！”

炼狱槙寿郎快步走到庵川青司身侧攥住他的手腕让他冷静下来，力道大到让庵川青司骨头发痛，几次想挣脱都没有成功。槙寿郎能明显感觉到掌心的手腕还在发抖，而他自己也指尖冰凉。

“先回本部吧，这次的报告也需要当面交给主公。”夕立隼介闭了闭眼，不知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青司…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鬼杀队中鲜少有上弦记录，如今倒像无头苍蝇，挚友与后辈惨死却完全无能为力，甚至无法判断应该从何处下手调查。

黎明已至，旭日东升，可为何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