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正遭遇鬼生最大危机。
早在白日下午他便感觉到自己歇脚的位置附近有人埋伏,至少三个柱级,算是人类强者,但还看不过眼。他由无限城外出的理由很简单:明治三十年,衣料同之前有了不少新花样。无惨从未派遣过他去寻找青色彼岸花,反而常常让他出门去买些时兴物件。
虫子们过于烦人,本想一招解决,却在准备拔刀时嗅到了意料之外的香气。那香气他是熟悉的,可却又一点都不愿怀念。绣球香加木调,还有些草药的苦味,他想起自己那二十出头便因病早逝的母亲:继国朱乃。
这种香调十分特殊,只有母亲的本家还有一些旁支才会调制这样的香味。如果不是自己曾闻过,兴许根本不会注意到。
遇到了母亲本家的后人…?黑死牟细细感受,其实与四百年前的味道还是有些偏差的,但过去这么久,有些配方发生了改变也说不定,这是很正常的事。
太阳逐渐西斜,缓缓没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他隐去自己的身形,改变了主意。
既然他们循着自己的气息而来,那便收起气息,悄无声息闪至香味源头身后。通透视觉扫过对方身体——并不是。与母亲本家小森家并无关系。
有意思。黑死牟目光瞟到那人胸前的御守,香味正是由此传来。上面有其他人的气息,想来这御守应是临时赠送。
他苍白的手指摩挲着刀柄,气息最浓郁的位置……在西方。
眨眼间黑死牟身影消失在原地,向西方疾驰。此行目的并非杀戮,反倒更像是去确认——历经沧海桑田,不知还能否再次窥见昔日故人的些许影子?若真是与母亲有些关联的后辈…也许去看一眼也无妨。
他一路辗转至荷镇外围,终于找到了御守原本的主人,由血脉来看,那人定是小森家旁支的后人。黑死牟静静凝视着这支小队,目光穿透夜色锁定在森栗林身上。
虽是“故人”,但血脉也已经稀释至此…不论从何来讲,眼前人都与曾经那个鼎盛的小森家扯不上太多关系了。他欲要离开,却察觉对方握剑的姿势:手腕下压刀柄,无名指与中指紧握,食指与小指虚拢;拇指按住后鼻。
……某种古老剑型的起手式。
小森家也是武家,自有自己的剑术传承,后人虽早已弃用,但某些本能或许早已刻入血脉。
黑死牟这才正眼观察,那人应该也有柱极的实力。出于某些私心,他还是没直接痛下杀手。
相遇既是因果,如此,探探实力也好。
若你能接下这随手一击,那便证明经历数次年号变化,还仍有血脉存在于世的小森家命不该绝;若接不下,便证明小森家气数已尽,连同母亲和过去——合该在此断绝。
虚哭神去出鞘,在远处的人根本无法感知到的位置,他挥出一剑。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之后的故事便已明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真的在使用水之呼吸时无意展现出了那古老剑型技巧的影子,虽有些四不像,但至少看出传承并未完全断绝。
所以脑子一热将其变成了鬼——不,还没成功。
黑死牟叹了口气,废弃木屋外的太阳早攀至山顶,已经过去半天,竟然还没成功转化,看来实力确实不俗。
但之后会不会失败不是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事。躺在地上的人还在痛苦地呻吟,伤口不再流血,就是这姿态怎么看怎么奇怪,只有上半身半个身子……嘶——
如果对方顺利转化成鬼,肢体再生,那简直就是衣不蔽体?!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黑死牟闭上六只眼睛,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
晚上给无惨大人挑选衣物时…顺便也给他买一套吧。
————
森栗林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饥饿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太多。那并非单纯胃部的空虚,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渴望。他分不清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只闻到附近甜腻到让人发呕的血腥气、只听到粘稠的液体滴答作响,是…食物。
一口,皮肤与肌肉分离;两口,脏器暴露在空气中;三口,心脏被摘除,化为嘴中的肉沫。四口、五口……
澎湃的生命力自体内生出,断肢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骨骼与肌肉重组,这感觉简直美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