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是你?!”
太夫人万般难以置信,只当是一时眼花了才好,指着沈祁的鼻子惊讶了半天,又躺倒回宽椅上,拿不准沈祁现身在南蛮的目的。
“呵……”凌淑华哼笑一声,眼底尽是化不开的阴谋诡计,她侧过身子,慵懒的弯了弯背脊,才不紧不慢的说:“你竟为了杀我,不惜追到南蛮”
沈祁矜傲地微仰着头,眼皮下垂,无所谓与眼前这位说了什么话,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态度,表皮上的那些功夫早已在她狠下心杀夫时荡然无存,既是撕破了脸,现下他还肯叫她一声母亲,便已是无边的宽容了。
“母亲,杀了父亲,但身份尊贵,旁人如何敢治得了你得罪,让儿子来,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往后在京中,岂不比那沈新霁如日中天”
话里的怪味儿都要冲上天了,凌淑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儿子阴阳母亲只顾权势,不念亲情,却不料有天被亲生儿子追到了天涯海角去,就为了要她性命。
“你的计划成不了”沈祁接着说:“儿子在这里,先替母亲遗憾过了,等此事终了,母亲进了祖祠,还望潜心悔过才是”
“你!”凌淑华拍桌叫起:“放肆!”
“当初给你机会你不用,如今又站到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无非是觉得我最后选了你弟弟,你心中气愤罢了,现如今,我站在了一条死路上回不了头,凭你沈祁有多大本事,皇位上的那个也不会再信你半分!”
“况且,事未有结果,万不可早下定论,我苦心筹谋数十载,就是为了那一天,若不是多生了个儿子,我的筹谋怕不是早就会毁在你手上,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硬送了我回西北,你父亲的死,也有你一份!”
凌淑华歇斯底里的吼着,但又顾念着一左一右的人,音量极力的往下压,听着满分的不甘与盛怒,叫人一时分不清她所做之事是好是坏了。
沈祁静立房中,好一会都没说话,那般的平和宁静是往常阿七与阿九也不曾见过的,那是一种,由内而生、视死如归的冷静与平静。
腰后处的冷刃已然见了冷光,眼眶处的湿润也没到遮挡视线的地步,杀了她,只要今晚杀了她,那所有人都不会再有顾虑,南蛮之事也会少了很多不可预测的可能,只要……杀了他的母亲。
握着短刀的五指咯吱咯吱的响,眼看都已泛出了不正常的颜色,筋肉和血管紧绷着,却在刚要拔出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什么动静冒失的打断了。
“夫人!”彩尘莽撞的端着一盆热水跑进来,不偏不倚的撞到了沈祁的后背上,但她时刻注意着,就等着韩王转过来时将水盆朝着自己倾过来,计划不通,一盆水哗啦啦的坠到地上去时,韩王手背上的一片深红清晰可见。
“王爷!”彩尘顿了下,来不及说什么抱歉,只能在太夫人张口之前,草草的将一方布条塞进王爷的衣袖里。
沈祁蹲在地上愣了愣,看着彩尘慌忙收拾残局的模样,眼底划过几分难以参透的深沉。
他没在回过头去,借着现在的姿势,刚站起来时就要往前冲,冲出三两步距离的小门,跑到了外面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察觉不清方向。
“你个蠢奴才!”凌淑华瞠目欲裂,大迈了两步过来一掌打在了彩尘的脸上,也不忘先朝着四下无人的地方喊了句“追”,等窸窸窣窣的动静终于开始,没一会又变的安静时,凌淑华才扭了头,顺手不知道在哪里捡起来的鞭子,抬手就朝着彩尘的身上甩去。
痛苦的闷哼声偶尔传出来几下,生火营边,彩霜将沈祁放了出来,指了个方向,便什么也没说毫不犹豫的跑进了太夫人的寝殿,护着姐姐彩尘去了。
沈祁眉头拧的至深,平生能感受到的无能为力在短短时日内尝了个遍,现下竟在两个丫鬟极力隐忍的痛呼声里,狼狈不堪的逃跑。
他的心像是在这片地界丢了一块,这一块叫他无时无刻的感到恐慌、不能平静,但却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兜兜转转在不知多少人的追踪中找回远离南蛮的路,沈祁直往森林深处去,这才在月光下隐约的见到无数人影攒动,在树边上埋伏的玄羽军等沈祁进入到安全地界后便一刻不停地放了冷箭,把那些不知身份的人射了个猝不及防。
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里,沈祁慌忙的打开火折子,借着点点火光,将那张彩尘塞进来的方布展开,平整整的摊在了腿上。
阮师揣着好奇心走过来,眯着眼有些费神的去看那布料上写了什么,入眼的便是一滩血。
“这……血书啊”阮师眼睛大了几分,看向沈祁,见他也同自己一样,对此也都是意料不到的多。
血渍还很新,颜色很艳,布条很小,还没有平常女子的手帕大,血痕有些粗,一方小小的空处上,清晰无比的刻着‘京城’二字。
沈祁神色一滞,他在看到这两个字的那刹那,又想起了彩尘那张慌慌张张的脸,只一瞬间,便明白她的用意了。
若当堂动手,那些追上来的人眨眼功夫便能围剿他,以少对多,他没有胜算,虽是怀着必死的心去的,但他的身后还有玄羽军,还有未归永熙的康乐,还有……觉得死在南蛮不值当的彩尘。
“阮师,若叫你来看,什么人能写出这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