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岔开腿,大马金刀的向后微微仰了仰,侧过脸去问阮师。
布条上虽是用血书写,模糊了点笔锋间的气质与准头,但整体上看,也算娟丽秀气,不过,与平时常见到的书写也有些差距,阮师细细想来,只说了句:“不是当家夫人,便也是大家闺秀了”
“大家闺秀……”沈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喃了句,但也只是一晃,便回过神谈起了正事,他将那块布叠起来,揣进了胸口处,问:“阿七阿九有消息吗?”
阮师摇摇头:“还没”
“邦德以和亲为借口,拖延战争数十日,如今康乐已然入殿寝宫,邦德被勾了魂,全然不去想两国交战之事,只有母亲还在苦苦挣扎,我原以为母亲在等康乐言辞无状激怒邦德的那天,但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康乐答应和亲的可能,她是在等……京城?”
阮师听着这话,心中有些没底:“京城?”
“王爷的意思,是京城有难?”
沈祁拖着沉重的叹息站起:“不错”
“派两个机灵点的人,秘密前往京城,去靖玄司报信”
“明白”
黑夜里,从肉眼不可见的茂密森林行出两道人影,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沿着人迹罕至的小道入了永熙边界,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那些昨晚追出去的一队人里只回来了半数,身上还都负了伤,苟延残喘的回来向太夫人复命,怒气难以涉及众人,况且这些人还都是随清王的下属,甘心听命于沈新霁却不见得甘心听命于她。
才醒不久的凌淑华只觉心脏快要跳了出来,咚咚声震耳欲聋,叫她虽是站着但却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无奈,她只得长长叹了口气,挥手先叫人下去了。
邦德那个脑子发懵的,并非是完全听信与她,怪她一开始就太过于心急,最初的时候就把布防图拿了给他看,万幸的是那布防图不够完整,京城那边还未来信,康乐又迟迟不肯与邦德做成夫妻,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身边竟也只有两个身份卑贱的奴婢作陪,好不凄凉。
站在有光的地方呆了半晌,凌淑华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向着屋内转过头,撇了一眼脸上青紫的两人,面带嫌弃欲言又止。
本意是想叫人涂药养养伤的,但一想现在是在南蛮……只好去向邦德讨上一讨了。
巧的是,她刚有这念头时,门外便传来邦德命主要见她的话。
一时猜不到此次所为何事,凌淑华应了声,给了身边彩霜彩尘两人一个眼神,就匆匆向外走了。王宫就在她所住寝殿的前面,距离不远,刚绕过去时,就见着常跟在邦德身边的几个副主匆匆地离开。
今日来往的人数比往常见到的都要多,凌淑华以为是邦德开了窍,知道要战,心下才涌出来些许欢喜,谁料,踏进王宫的那一刻,却跌进了花花绿绿的矿石翡翠里。
“这是在做什么?”凌淑华没忍住,一时惊呼出了声。
地上摆满的绫罗绸缎不计其数,何止百匹,只是模样有些许的陌生,不像中原,亦不像南蛮的,样式鲜艳惹眼,个个上面都有或多或少的金线,从春到冬,够一个富贵门第的女儿家几年不愁的。
邦德顺着她的话抬眼,身边的副命主一瞬就将那双不怀好意的视线放到了这位太夫人的身后,几人之间蔓延着一种很难察觉的古怪,彩霜彩尘停在了门边站着,不再靠近一步,由着太夫人随意。
“太夫人,这些,作为你们中原人的聘礼,够不够?”邦德摊手,指了指地上堆着的几只箱子,又补充:“除了这些,还有奇玉怪石,珍珠翡翠。按照你们中原人的仪式,这些,够不够丰厚!”
不等凌淑华回,邦德便已经发自心底的露出一面憨厚优越的笑面,他身为命主,统领各部,奇珍异宝又怎么会难寻?既是寻来了,那永熙公主,他也定是娶得的。
“这……”凌淑华稍有些吞吐,面露犹豫。
一个小小的女儿,来了南蛮才多少时间,竟将邦德耍得团团转,现在还未有夫妻之实便就如此,若是真的和了亲,往后还不知要坏多少事,只不过,人既然来了这里,那不论是永熙还是南蛮,应当是都放松了些警惕,若是顺着康乐的意思先稳住局面,等京城那里来了信再做打算,也未尝不可。
她心虚的笑了一笑,走到邦德身边,随着他一同垂眼打量着这些颇有价值的物件,笑谈道:“这嫁娶之事的讲究没有八十也有一百,其它的暂不论,挑个好日子自是最重要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从小便是娇生惯养,若仪式办的草率,恐不另命主婚后和谐”
邦德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嗯嗯应是,良辰吉日理应请了巫神来算,巫神每三次出面一次,昨日才出现过,下次见面,也要两天后了。
这事在邦德这里等不及,但若是只有公主殿下一人坚守此事也就罢了,眼下就连太夫人也这样说,那应当那个就不是故意拖延,邦德压下心中的怀疑,只道无妨,两日的功夫,公主殿下既不能从这南蛮回到永熙去,那他自不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