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气撩起软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萧封止错愕一瞬后直接定在了原地。
康乐侧身躺下,但也随意得很,只拽了被子的一角搭在身上,鞋也没脱,睁着眼睛在心里控诉,若真有事,萧封止恨不得早就嘱咐闻征千遍万遍,还等到现在做什么?
明是找的借口而已。
她倒也不是非要他陪着……
咕咕囔囔的声音低的根本听不见,但那屏风就像是个摆设似的,又或许算是个不存在的物件,偏就让这咕咕囔囔的声音一丝也不削减的撞进了萧封止的心口里。
本是觉得身在异乡,行事要多有谨慎,但……见康乐为了正事不得以顺从邦德而生气的是他,现在康乐好意叫他留下犹豫的也是他。
嘶……
屏风后的萧封止狠狠吸了口气,叫躺在床上的康乐也自觉的屏息凝神了。
这会儿不好转过身坏自己的面子,她自然也见不得那萧封止到底是作何表情,只能捏着被子的一角,竖着耳朵听身后的一举一动。
烛火忽闪的暗影在床位上跳了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康乐抬着眼皮,几乎是要看呆了,不作多的希望时,就见眼前的橙黄灰影缺了一大块。
那一大块的缺漏就那么左右浅浅晃着,晃到将原本的光线彻底遮挡,床周就只剩下了一片黑。
康乐终于垂下眼皮,暗自勾了勾唇角,默声在心中张扬自己的胜利。
只是……
为不脏了床物而屈膝蜷起来的双腿半松半紧的并着,双脚耷拉在床边,几乎是感受到萧封止气息靠过来的那瞬间,康乐就被自己脚上的凉度吓了一跳,猛地半坐起来。
“你……!”
一只鞋已经被萧封止握在掌心里,康乐怔怔的看着,有些不解的看着萧封止,但也没做阻拦。
“你……这是做什么?”
萧封止眼神忽闪了一下,在琢磨了一番康乐的语气,确定她此刻并无刚才那样的气性后,才如实道:“脱鞋”
康乐:“……”
很明显,说还不如没说。
但奈何话是自己先问的。
康乐半合着眼皮瞧着地板,余光里清晰的能瞥见萧封止的动作,剩下的一只鞋被褪下来后,萧封止放好,后又不偏不倚的盯着康乐的脸,直起身来。
氛围就这样静了一会儿,康乐狐疑的挑起半边的眉,歪着脑袋向上抬了抬,仿佛在问他又是什么意思。
萧封止理所当然:“臣给殿下更衣”
康乐有些羞愧的撇过头,说:“不用!”
萧封止像是听不懂这话似的:“殿下既要臣留了下来,那臣也理当做些……分内之事”
后四字咬得极重,康乐就算不抬头也知道,脑袋顶上萧封止的那双灼人眼睛定是在盯着自己,且要烧透了自己那般。
两人起先是这么僵持着,康乐斜坐在榻上,正对着萧封止腰线处的衣摆,眼帘垂着不去看人,反正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都难免会得到一句不成体统的话,倒还不如识相闭嘴的好。
只是不过一瞬的功夫,萧封止又开了口:“殿下,不困?”
原本被他挡了大半的烛光因着他的侧身而被放出来了不少,康乐微微仰头,盯着萧封止那双被黑影刻画的有些浓黑的眉眼,乖乖回:“困啊”
“那还请殿下……听话”萧封止无端挑了下眉,哄人哄得自己却先一步舒展开了眉峰,忍不住笑意的又往前微微俯了俯身子,耐心十足的等着康乐的必定应准。
榻上的人垮着脊背软趴趴的想要站起来,但一双鞋履早就被人脱下了,又不好生生才在地面上,于是转眼功夫,康乐鬼使神差的往外伸了伸小腿,踩到了萧封止的鞋面上。
下一刻,康乐只觉自己后腰上力道一重,眨眼间就已经被萧封止用力揽了过去,她下意识的为着自己不往后仰,双臂很快的环到了萧封止的肩上。
有意降缓的呼吸打在脸上,痒意非常,两只鼻尖互相试探着,慢慢贴磨,没一会儿,康乐就率先向后退了几分,目光在萧封止脸上扫过一瞬,说:“叫我听话,你莫不是心里有气,故意说来抵我的?”
“嗯?”萧封止像被冤枉了一样:“哪有?”
“你就是有”康乐嘴一撇,细细数着:“我在邦德面前折了你的面子,换做别的臣子,受了也就受了,你……”
康乐意味深长的顿了顿,不急不躁的观摩着萧封止的每一寸脸,良久,才笑意不减地说:“萧令使,可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