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狡猾,以边土无数知县性命相挟,提出和亲的要求,康乐公主本是不知,但许是萧封止这人说漏了嘴,之后,便是她义无反顾的要嫁去南蛮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鹿侃的声音刚落,就被云柠吼了一声,他有些懵怔的对上云柠的视线,又听她紧接着来了一句:“嫁什么嫁,此事并非康乐意愿,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鹿侃连连点头,不敢招惹:“对对”
只是,就算这侯府的世子小姐知道了此事,除了平白的多了两个人忧心,也帮不了什么忙,云柠头脑简单,想了一件才能想下一件,但这天晚上,她一反常态,接连问了鹿侃数个问题,答案有些许复杂,鹿侃一时被冲昏了头脑,可又不得不答,只能在云弘一的见证下,三人彻夜坐于亭下。
云弘一全程没有张嘴,眼前这人是萧封止那一边的,不知底细自然不敢轻易招惹,但好在这人好像有点敌不过自己的阿妹,虽然有些事不能讲的那样清楚,但已是尽力。
他不是这有勇有谋的料子,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那句‘读书读傻了’是个什么意思,只是彻夜难眠,属实是有些困倦,终于在天边稍稍有些亮度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云柠,悄声提醒:“天亮了”
若是叫人看见两人一早从靖玄司出来,免不了多少议论的。
多的话来不及说,云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管不做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乱子,她想要知道的事鹿侃没有刻意保留,直到最后,她才问出了那句:“也包括你是吗?”
鹿侃讲了彻夜的嘴忽的就张不开了,他眼神有些躲避的移开云柠近处,那副永远带着柔和和淡笑的面庞僵了不知道多久,才轻笑一声,没做回答。
“我知道了”云柠从嗓关最后挤出来一句,鹿侃下意识的顺着尾音去看她,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着,云柠看到了他昼日绷紧的额头、直至此刻也未松开的眉,以及那双欲言又止、万般无奈的眼睛。
“鹿大人,上次,是我负你”云柠脸上有些许暗色,眼眶里蓄起浅浅一层哽咽出来的珠光,勉强的扯着嘴角,说:“这次,轮到——”
“我不负你”
那句话像是有回声似的,威力极强,硬生生将自己的话打断了,云柠发呆的盯着亮亮的石板桌面,某几个字在因一夜未睡而懵涨的脑子里碰撞徘徊,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视线,慢慢的向上望去。
云弘一盯着眼下的乌青,本是睁不开的眼皮此刻聚精会神的挺着,双眼里的红血丝遍布,也抵挡不住他此刻无比的精神,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只觉得自己活在上辈子里,怎么想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哪里开始的缘分。
“阿……柠……?”
云柠被叫着,以为又是提醒自己该走了,便迅疾的摸了下还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飞快告辞鹿侃后,她拽着踉跄跟上的云弘一,逃跑似的离开了。
直至到了没什么耳目的地方,云弘一紧急停了步子,把云柠拦了下来,问:“你和鹿大人之间怎么回事?我身为兄长,竟然不知!”
云弘一对此有些气愤,但一想到自己大多时间确实对这位妹妹关照极少,气势越来越弱,但还是想要刨根问底。
云柠犹豫了下,但最终也是没打算瞒着,只是要怎么解释鹿侃这个人的来源,倒还真有些麻烦,于是她只能边走,边从简了说。
“我常出来玩,但时常都是那些地方,有些倦了,一次……我去了百花楼”
“你还去百花楼?!”
“诶呀你先听我说!我去了百花楼,但是妈妈见我是女孩子,就把我带到了百花楼后面的凤鸣楼,凤鸣楼里全是男子,我有些怕,就想着赶快离开,但巧的是,他们这时带进来一个身上有点伤没有但却虚弱至极的男人,我就……就把他买下来了”
云柠有些小心翼翼的去看云弘一的眼睛,没等他说什么,自己又找补:“我当时见他的打扮像是读书人,而且你也知道,那地方救人不会倾尽全力的,若是一个读书人就此沦落凤鸣楼……兄长,要是换成你的话……”
“打住”云弘一咽了咽口水,及时叫停。
“那你二人之间,又为何说负与不负?”
云柠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郝然轻声开口:“我、我当时,向他表明过心迹,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就是……我说完之后就跑了,隔了大半月再去找他时,他已经不在我安置的地方,因此耽搁了两年”
云弘一:“……”
“所以,你二人方才当着我的面,在私定终身?”
云柠长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她也会感慨,明明她和兄长出生的时间只分先后,不隔经年,但还是叫她有种在某些事上尚未开悟的错觉。
“此事,母亲是知晓的”
沉重的石子被投入水面,云弘一的脑袋哐当一下仿佛是要炸开,他难以置信的望着云柠,一步一顿的领着她往回走,这一路上再没说过什么话,有的只是云柠时不时因没忍住而发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