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色大好,皇宫中数百大臣此刻下了朝,纷纷朝着外走,高尚书慢吞吞落在队尾,意料之中的被文祯帝叫住。
“定安侯已至江南边关要塞,韩王和景熙王双双离京不知去向,现下康乐不在朕的身边,萧封止也随着康乐在去往南蛮的路上,这京城偌大,可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无有识者掌握局势,京城,是否沦陷?”
文祯帝高高的坐在龙椅之上,两个人没有转去御书房,而是就在这宣政殿上,居高临下的旁敲侧击。
高尚书垂头俯身,对圣上的这一番试探,像是做了准备,又像是猝不及防的接不住一样。
好在文祯帝今日耐性十足,只说:“你近日在朝堂上,寡言少语,是在思虑什么?”
高肃狠狠地闭一闭眼,有着破罐破摔的架势,再一抬头时,之前的模样已然不见,因年迈而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板直,他定定地望着文祯帝,说:“以臣之见,那些蛮人不过是嘴上气势,若真有意开战,那有为何闹出个和亲来平白周旋,若非此,则一定是调虎离山之计,微臣只是有些心慌,但若论京城是否沦陷,臣觉得,无此可能。”
文祯帝听罢这话,一改严肃做派,爽朗的笑了两声,笑的高肃有些不知所以。
“圣上,这是……”
“高肃啊高肃,你都已然说了是调虎离山之计,又为何觉得京城不会有难呢?”
“臣……北夷定不敢单独来犯,又与其他三部相隔甚远,虽是调虎离山,内乱的可能性居多,但若真是如此,禁军闫统领青年英才,臣相信,他定会保护陛下安全”
“你所说,不错。”文祯帝起身,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向下走着,走到了高肃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话题急转,转到了很多年前。
他说:“你高肃还未娶妻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高肃老心忽的一颤,闪着目光去看文祯帝,下意识的感觉告诉他,圣上话里有话。
“这么多年,你真真切切的做到了,忠心为国啊”文祯帝与他相错着,不等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话,径直的朝着殿外的方向走了,只在空荡的大堂中留下一句飘扬在半空中的话:“自今日起,你高肃,留宿宫中”
年过半百的高肃挺了半辈子的腿突然软了下,但好在在要紧关头撑住了,没狼狈的跪了下去,细数古往今来,能住进皇宫的朝廷重臣倒也不是没有,但高肃此刻关心的是……他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被肃穆包裹了连连数日的皇宫,迎来了短暂的热烈阳光,片刻后又再次被乌云席卷,偌大京城的百姓望着这变幻莫测的天,都纷纷选择早些回了家,闭了门,不再出来。
夜里,乘着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闪动的暗色月光下,定安侯府的后门忽的敞开了一条缝隙,一高一矮的两只身影按头齐出,在无人注意到的空旷街道上,一路行至靖玄司门前的小道。
夜里当值的人少些也算正常,只是奇怪的是,这靖玄司前院里,竟然荒无人迹。
云柠撞着胆子朝里探了两步,又被云弘一顾着礼数的拽了回来。
里面不知道有谁在,但听见门口处有动静后,便快步走了过来,问来人是谁。
“定安侯府云柠和兄长云弘一,求见鹿大人”
来的小厮听她说话有些惊讶:“你,你知道鹿大人?”知道鹿侃存在的人不多,但只要来了,按照往常,都是要往后院请的。
那小厮没做通报,只领了两个人到了后院的隐秘入口处,遥遥能望见那一座孤零高亭时,请他们稍作等候。
黑乎乎的长天下,小厮走过去时,隐约听到了几声宽大布料在空中挥开的声音,但前方是尊贵的大人,他实在是不敢抬头看。
“鹿大人”小厮弯腰,双手作揖快要举过头顶:“定安侯府世子和小姐求见”
鹿侃眸中流光在眼底滑了滑,喃喃:“云柠?”
“她这时候来是做什么”
没叫人把他们请到里头,反倒是鹿侃亲自去那窄小的口迎接,云柠见到他时,丝毫没了往日里和康乐学的那副做派,反倒是清秀端庄,稍有愁容展面。
赶了小厮下去,云柠才终于有些焦急的开口,问他:“康乐到底去了哪里?那日根本不是迎亲对不对?”
鹿侃稍有一怔,在心底想了想,萧封止并没有说过要瞒下此事,毕竟礼轿都是明晃晃的从京城过去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又不是只有云家的人看出了不对。
“她……”鹿侃蹙了蹙眉,本来打算想一个委婉点的说辞,但实在是没办法将这事美化,于是只好实话实说:“她答应了南蛮的和亲”
“怎会?!”还没等云柠有所惊呼,云弘一先行震惊出了声。
他一时间将之前的种种串联在了一起,总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父亲在朝堂上提出的赐婚,或许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有这么一回事呢?若是当时自己已然接受……不对,康乐殿下心中有欢喜之人,虽是不和定安侯府结亲,但前些日子赐婚圣旨已下,怎会突然跳出来个和亲。
“怎么又与南蛮有关,一点风声也没有”云柠双手捏着自己的衣摆,急切的向前探着身子,想要知道更多,但奈何鹿侃所知关于康乐的事,也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