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苦头的柴进捂着红肿的额头站在扈三娘家宅院里气性大发,头顶正对一轮明月。
“又被小兔崽子敲了脑门,不过是羡慕我的画技,仗着比我高使唤不入流的手段罢了,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柴进原地转了三个圈,还是气不过,抓起一把碎石块:“心眼忒小!还没个针尖大!我非要和他不一般见识一回!”
被火舌熏燎过的黑色墙面上出现一块块白色痕迹,柴进手握锋利小石头,披星戴月地摸遍扈家每一面墙,里里外外都不放过。
在梦里猛地踩空惊了一下的武松意识回笼,听着身边的呓语,转身抱住白椿又睡着了。
一大早,院里院外的说话声和麻雀叽喳声一阵高过一阵。
白椿打个哈欠坐起来,顿觉腿上有压力。
一脚踢开武松的腿,忽略一骨碌撞在墙上的武松叫骂,悠哉整理衣裳走到院里。
一出来就知道人声鼎沸的威力了。
也知道男人的报复心是何表现了。
手轻轻地描摹焕然一新的墙,指尖停留在一只大老虎上翘的尾巴尖,此时的大老虎正忙着瞧热闹。
视线缓缓移动,刚好是柴进压着武二怂弹脑门的场景。
“嘿嘿!起来了?”
柴进顺着白椿的视线看过去,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画得不错。”
白椿笑了笑,听出武松跟出来的脚步声,胳膊抱在身前做足了瞧戏打算。
“这!这是什么?!”
武松还有些酸困的眼被每一面墙刺激地瞪大,大清早立马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柴进!你就不能实事求是?夸大其词就罢了!凭什么在画里我和白椿之间的距离比你的远?”
“熊瞎子就是这般!”
眼看武松提着俩粗壮的胳膊过来了,柴进不想脑门不保,急忙脚底抹油。
“我的画我做主!下一回里我和白椿就要拜把子了,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你也有出场,拜把子用的桌子非你莫属!”
“你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武松脱下一只鞋,“兄弟让你十步,十步后彻底友尽!”
柴进当即跨大步,从扈家院里跑到院外。
数够十次脚步声后,武松走到白椿身边,抓着他交叠在身前的手,质问道:“你就只看着?”
白椿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不然?”
对视的两双眼谁也不让谁,都不肯第一个眨眼。
武松作出妥协先眨了眼,却也没让他好过。
不给白椿反应机会,一口咬在他的下唇,察觉到血腥气才退开。
“再有下回你要站在我这边。”
“我!你……”
武松坚定又严肃的眼神一晃而过,白椿舔了舔嘴上的血,更想不明白了:“与我何干?”
与此同时,武松出其不意的暴怒声穿破院墙,凶悍程度前所未有,吓了白椿一跳。
“小兔崽子!你不光画院里头,连院外头也胡说八道?梁山上的老虎何时成你家兄弟了?给你武爷爷把那些说话框擦喽!”
一只鞋扔出去没砸中想砸的人,只砸到了画在墙头上兴高采烈的柴进。
柴进的声音比他小,却也有气吞山河的架势:“想得美!也不看你柴爷爷眼睛底下的两块黑?我可是一夜没睡!我不擦!”
连着三天,扈家庄的百姓们喝药痊愈不再上吐下泻,连石皓的妹妹石晗都醒了,这二人之间的战斗依旧没能停歇。
扈三娘觑一眼门外的尘土飞扬,问白椿:“他们能不能打出个好歹?”
白椿放下毛笔,吹干纸上的墨,走到扈三娘身边把纸交给她,轻轻吐息,连看一眼门外都嫌:“雷声大雨点小,没事。”
回头看躺在稻草上的扈成,交代道:“你哥哥喝了几天药有好转,再按新药方喝段时日,大概三五天会醒。”
扈三娘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椿打断了。
“你当真不和我们去梁山?这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了,去梁山好歹有吃有住。”
扈三娘沉默了,许久,她才抬头:“我哥哥还在昏迷,行动不便会带来诸多麻烦,家里虽被火烧了个干净,可邻近还有可以搭把手的亲戚兄弟,日子总不会难过。”
“我会和哥哥一起努力,把家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扈三娘温柔的目光掠过院墙,“不过墙上的画就不动了,挺有趣的,该是独一无二。”
白椿知道她有主意,便不操心了。
晨光熹微,一群人拜别扈三娘,踏上回梁山的路。
路上依旧不太平。
崎岖的山道总通向绝路,不是悬崖就是瀑布。
一行人只好改道穿越山林。
山林依旧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