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诺伸手去拉她，手指刚碰到苗洛的手腕，那股力量猛地一收。苗洛整个人被拽进棺椁里，不是翻进去的，是吸进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她拽下去。她的后背砸在那些干枯的血上，砸在那些字上。苗洛失去了意识

卓诺扑过来，双手撑在棺椁边缘，要往里翻。棺盖动了。它不是自己倒回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拽回来的，猛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朝着棺椁口砸下来。卓诺伸手去挡，手卡在棺盖与棺椁之间。棺盖没有停，往下压，压在她的手上。骨头在响，咔咔的，一点一点地往里压，指骨被压弯了，压扁了，皮肤绷得发白。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棺盖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那些干枯的血上。她没有松手。

“卓诺姐！”

苏珩夏扑过来，一把拔出卓诺别在腰间的短刀，卡进棺盖的缝隙里。她双手握着刀柄，用肩膀顶着，拼命往上撬。“卓诺姐，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的！”她回头喊，“曹鸿！曹鸿快来！”

曹鸿已经过来了。她的阴气从掌心涌出来，灌进棺盖下面的缝隙里，黑沉沉的，把那条缝撑住。她的脸色发白，浑身冒冷汗，阴气在往外涌，但棺盖太重了，压得她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她的脚在石板上打滑，膝盖弯下去，又撑住。

“你不要命了！”曹鸿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调子，是急了，是慌了。

卓诺没有回答。她的手还卡在那里，指骨已经变形了，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手背上的皮肤绷得发亮，能看见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她没有松手。她低头看着棺椁里面。苗洛躺在那些干枯的血上，眼睛闭着，手垂在身侧。她的左手——那只一直有东西在里面的左手——安安静静地摆在旁边，不动了。

卓诺的短刀被压弯了，刀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的脚蹬在棺椁上，整个人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刀柄。“苗洛姐！苗洛姐你醒醒！你醒醒啊！”她喊，声音又尖又哑，哭腔都出来了。

曹鸿的阴气又加了一分，从她掌心涌出来，把那条缝撑大了一点。就一点。苏珩夏的手从缝隙里伸进去，拼命去够苗洛的手。够不着，就差一点。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什么都抓不到。“苗洛姐！”她哭出来了，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放声大哭，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手指还在往里伸，指甲磕在棺椁边缘上，断了，血冒出来，她没有缩手。

棺盖又往下压了。曹鸿的阴气被压得往回流，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这具身体太弱了，撑不住。“松手！”她说，声音很低。

卓诺没有松。

“松手！你这样手会废的！”曹鸿的声音大了。“你——”

“我不松。”卓诺的声音很平，和她平时一样平。但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只是声音不抖。她低头看着棺椁里的苗洛，看着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些干枯的血上，看着她闭着的眼睛。“我不松。”

曹鸿上前，双手扣住卓诺的肩膀，把她往后拽。卓诺的指甲还嵌在棺盖边缘，被拖开的瞬间，指甲断了，留在棺盖上，细细的一条，很快就被落下来的灰盖住了。

“砰。”

棺盖合上了。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回声在四壁上撞了几下，越来越轻，最后也没了。

苏珩夏的哭声还在，一抽一抽的，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她跪在棺椁旁边，手还伸着，指尖够不到棺盖，就那么悬在半空，手指上全是血，指甲断了两片，露出嫩红的肉。她没觉得疼，只是看着那具棺椁，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抓痕，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卓诺坐在地上。她被曹鸿拽开的时候摔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血渗出来，她没感觉。她只是看着那具棺椁，看着棺盖合上的那条缝，看着那条缝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从里面烧出来的红。她爬起来，扑到棺椁上。

手指插进棺盖与棺椁之间的缝隙里，那里已经没有什么缝隙了，只是接缝处还有一道细细的凹槽。她的指甲插进去，往外撬，指甲断了，她用指腹抠，指腹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肉，肉磨烂了，血糊在棺盖上，她还在抠。棺盖纹丝不动。她又去抠另一边，还是不动。她绕着棺椁走，一条缝一条缝地试，指甲全断了，手指头肿得老高，血把棺盖的边缘都染红了。棺盖不动，一动不动。

她的腿软了，顺着棺椁滑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具黑沉沉的棺材，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那些刻满字的石板上。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滴在那些血上面。

她转头看向曹鸿。“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曹鸿站在几步外，脸色很白。她刚才用了太多阴气，这具身体撑不住，手还在抖。她看着卓诺，看着她那双血淋淋的手，看着她脸上的泪。

“我不拦着你，你的手就废了。”曹鸿说。“就算你能复原，你能保证骨头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吗？”

卓诺没有看她。她转回头，趴在棺盖上。额头贴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霜白的发和暗红的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的眼泪流在棺盖上，顺着那些抓痕往下淌，淌进那些“放我出去”的刻痕里。

“你们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要等。我要想办法，让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