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诺慢慢喝着茶，眼睛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抱孩子的，有牵驴的，有推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街对面，有一个小孩蹲在那里。

七八岁，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他蹲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卓诺放下茶杯，走出去。

走到那小孩面前，她蹲下来。

那小孩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卓诺看着他，忽然问：“昨天下午，你在这条街上吗？”

那小孩看着她，没说话。

“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姐姐？”

那小孩还是没说话。

卓诺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他面前。

那小孩看着那块银子，眼睛动了一下。

“白头发的姐姐。”他说，声音很细，“被人带走了。”

卓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带到哪儿去了？”

那小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看见她被人扶着，往那边走了。”

他往北边指了指。

卓诺站起来，往北边看去。

又是北边。

她低下头，想再问，可那小孩已经站起来，跑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

傍晚的时候，卓诺又去了北城。

这次她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座黑色的宫殿。

太阳落下去，天慢慢黑了。城墙上的裂缝里透出隐隐约约的光，不知道是灯火还是别的什么。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站到月亮升起来，站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打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卓诺一眼。

“姑娘回来了？”

卓诺没说话，往楼上走。

掌柜的在后面说：“姑娘，明天还住吗？”

卓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掌柜的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怪。

“随口问问。”他说，“姑娘别多心。”

卓诺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什么？”

掌柜的愣了一下。

“什么？”

“你知道我找的人在哪里。”卓诺说，“你知道这座城里的事。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敢说话。”

掌柜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姑娘，”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姑娘，”他说，头也不抬，“有些事，知道了也救不了。有些人，找了也找不回来。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卓诺站在那里，看着他。

掌柜的没有再抬头。

她转身上楼。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没有点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那条巷子，对面的客栈还亮着灯。灯笼下站着人，往这边看。

她合上窗，在床边坐下。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布条。还是那个触感，脏兮兮的，软软的，带着苗洛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那些画面，那些话，那个小孩指的方向，那座黑色的宫殿。

北边。

苗洛在北边。

可北边那么大，那么深，她进不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等。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缺口，等苗洛自己出来。

她知道苗洛会出来的。

因为苗洛不会死。

---

第三天。

卓诺又去了北城。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城门口，而是绕着城墙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找每一道裂缝，每一个可能进去的地方。

有的裂缝很窄，窄得连手都伸不进去。有的宽一点，但里面是死路，走几步就被堵住了。

她走了一整天。

走到太阳落山，走到月亮升起来，走到腿都软了。

什么也没找到。

她靠在一道墙上，大口喘气。

喘了很久，她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她贴着墙，仔细听。

是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不是。不是风声。是别的什么。

是铃铛声。

叮铃。叮铃铃。

很轻，很远，一下一下的，像是孩子在笑。

卓诺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叮铃。叮铃。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