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诺不知道自己在那条街上站了多久。
人流已经散了。那些挤挤挨挨的肩膀和后脑勺,那些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都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那一滩血迹前面。
血迹已经干了。边缘开始发黑,中间的颜色更深一些,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块污渍。
她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那块地方。
干的。冷的。
她收回手,站起来。
往前走。
街上的人少了,但还有。挑担的收摊往回走,铺子一家一家关门,灯笼一盏一盏熄灭。卓诺走过去,拉住一个正要关门的掌柜。
“请问,今天下午这里出事的时候,您看见什么了吗?”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门板装上。
“不知道。”
“我给您钱。”卓诺从怀里掏出碎银,“您告诉我,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女人?”
掌柜的把门板装好,从里面把门闩上。
“说了不知道。”
卓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走远。
她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铺子。已经关了。
再下一个。也关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个醉汉歪歪扭扭走过来,卓诺拦住他。
“请问……”
醉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脸色大变。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酒都醒了。
卓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很正常。
可那人怕她。
这条街上的人,都怕她。
不,不是怕她。是怕她问的那些事。
卓诺继续走。
走到一个小摊前。摊主正在收东西,是个老婆婆,佝偻着背,动作很慢。
卓诺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掉在地上的几根绳子。
老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别捡了。”她说,声音沙哑。
卓诺没停,把绳子递给她。
老婆婆接过去,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找什么人?”她问。
“我姐姐。”卓诺说,“白头发的,今天下午在这条街上不见了。”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别找了。”她说,“找了也没用。”
“为什么?”
老婆婆没回答。她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筐里,站起来,佝偻着背,慢慢往前走。
卓诺跟上去。
“婆婆,您知道什么?告诉我,我给您钱。”
老婆婆没回头。
“有钱也没用。”她说,“这城里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卓诺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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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卓诺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去过那条河的岸边,去过那个小广场,去过每一条她记得的巷子。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看到她,要么躲开,要么摇头,要么一句话都不说。
只有一个卖馄饨的老头,在她买了一碗馄饨之后,低声说了一句:“北边。”
“北边什么?”
老头低下头,擦着碗,不再说话。
北边。
北城。
那座黑色的宫殿。
卓诺站在街角,看着北边的方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她攥紧手里的那块布条。
苗洛的衣裳。脏兮兮的,沾着泥,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她把它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她转身,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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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北城边缘的时候,天快亮了。
前面是一道高大的城墙,黑色的,在晨雾里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墙上没有门,只有一道一道的裂缝,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的。
城门口站着人。
不是士兵,是两个穿着黑衣的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塑。看到卓诺走过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卓诺放慢脚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没人拦她。
她走进城门。
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宅子,都是黑色的墙,黑色的门,窗户紧闭。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得地上的枯叶沙沙响。
卓诺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
黑色的宫殿。比周围的宅子都高,都大,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宫殿门口站着更多的黑衣人。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雕塑一样。
卓诺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宫殿。
她想起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说的话。
“北边。”
这里就是北边。
可她进不去。
那些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要她敢往前走一步,他们会动。
卓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出城门,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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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卓诺又去了那条街。
白天,街上的人多起来。铺子开了,摊子摆出来了,挑担的货郎又开始吆喝。一切和昨天一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卓诺站在街角,看着那些人。
他们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做生意的样子,都和别处的人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他们不一样。他们心里藏着东西,藏着不能说的东西。
她走进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喝茶,嗑瓜子,小声说话。看到卓诺进来,那些说话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