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两。”
卓诺看着他,没说话。
孙父被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那……三十两。不能再少了。”
卓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扔给他。
孙父手忙脚乱接住,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他凑到嘴边咬了咬,又掂了掂,然后使劲点头:“行行行,带走吧带走吧,死了别来找我。”
卓诺没理他,走回床边。
苗洛已经把娣娣抱起来了。那孩子轻得像一把干柴,软软地靠在她怀里,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发紫。
两人往外走。
孙父在后面喊:“死了别来找我啊!你们自己带走的!”
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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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贱奴。
她家更偏,在一个更窄更脏的巷子里。苗洛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门口洗衣服,两只小手冻得通红,水是冰的,旁边还堆着一大盆。
看到苗洛,她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
“姐姐!”她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想跑过来,又想起什么,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骂声:“死丫头,洗完了没?磨蹭什么!”
贱奴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姐姐……你怎么来了?”
苗洛看着她,没说话。
卓诺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贱奴,”她说,“跟姐姐走好不好?”
贱奴愣住了。
“走……去哪儿?”
“去姐姐那里。”卓诺说,“有好吃的,有暖和的屋子,不用洗衣服,不用挨骂。”
贱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可……可……”
屋里又传出一声骂:“贱奴!死哪儿去了!”
贱奴浑身一抖。
卓诺站起身,牵起她的手,走进屋里。
一个胖女人坐在炕上,嗑着瓜子,看到有人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横眉竖眼:“你们谁啊?闯到别人家里来干什么?”
卓诺看着她,很平静:“你女儿,我们要带走。”
胖女人愣了,然后“嗤”了一声:“带走?凭什么?”
“凭这个。”卓诺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胖女人看着那锭银子,眼睛直了。她伸手想拿,又缩回去,警惕地看着卓诺:“你们什么人?买孩子干什么?”
“不干什么。”卓诺说,“养着。”
胖女人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那锭银子,最后“哼”了一声,摆摆手:“行行行,带走吧,反正也是个赔钱货。”
贱奴站在门口,听着她娘说“赔钱货”三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苗洛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走。”她说。
贱奴看着她,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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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刘妈迎出来,看见苗洛怀里抱着的那个,又看见卓诺身边牵着的那个,愣了愣,但什么也没问,赶紧帮忙安排。
岁安领着知晚知秋站在正房门口,好奇地往这边看。
苗洛把娣娣放到自己屋里的床上。卓诺端来热水,苗洛开始施针、喂药。
忙到半夜,娣娣的呼吸终于稳了一些。
苗洛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卓诺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贱奴安排好了,”她说,“跟岁安她们住一起。”
苗洛“嗯”了一声。
“那个名字,”卓诺说,“得改。”
苗洛没说话。
卓诺想了想:“娣娣……叫惜之吧。珍惜的惜,之乎者也的之。”
苗洛点了点头。
“贱奴……”卓诺顿了顿,“叫辞。陈辞。告别的辞,辞旧迎新的辞。”
苗洛转过头,看着她。
卓诺没解释。
苗洛也没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这个新院子里,照在那些亮着灯光的厢房上。岁安在说话,知晚知秋在笑,二妮偶尔应一声,小满还是那么安静。新来的贱奴——现在叫陈辞了——也挤在她们中间,小声说着什么。
苗洛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就那么听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