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一早,苗洛坐在床边,看着陈惜之。
这孩子昨天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一直睡到现在。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比前几天稳多了。
苗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了。
她起身,准备出去倒水。刚站起来,床上的陈惜之动了动。
苗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陈惜之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眼睛很黑,很空,盯着屋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动,落在苗洛身上。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她。
陈惜之盯着她,盯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往床里缩,撞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想喊又喊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别怕。”苗洛说。
陈惜之不听。她缩在墙角,两只手胡乱挥舞,眼睛四处乱转,找可以跑的地方,找可以躲的地方,找可以打的东西。
苗洛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陈惜之看见门了。她猛地扑过去——
门从外面推开,陈辞端着碗站在门口。
两个人差点撞上。陈辞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粥洒了一地。她愣在那里,看着陈惜之,陈惜之也看着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惜之姐姐……”陈辞小声说。
陈惜之愣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但眼睛已经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一点点认出什么的样子。
“你……”她嗓子沙哑,发不出声。
陈辞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娣娣”她说,“是我,贱奴。”
陈惜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浑身一软,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眼泪流下来。
陈辞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一边拍一边小声说:“不怕了不怕了,我们被救出来了,那两个姐姐救的,这里是新家,很大的院子,有好多房间,岁安姐姐、知晚知秋、二妮、小满都在,我们都在这儿……”
陈惜之听着,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苗洛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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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陈惜之被陈辞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苗洛坐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槐树。阳光照在她身上,霜白的发亮得刺眼。
陈惜之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她瘦得皮包骨头,脸色青白,眼睛肿着,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打颤,但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苗洛。
苗洛抬头,看着她。
陈惜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苗洛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惜之忽然跪下来。
苗洛没动。
陈辞站在旁边,愣了一下,也跪下了。
陈惜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着头,肩膀抖着。她想说话,但嗓子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就那么跪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真的特别谢谢姐姐,如果不是你两位姐姐,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只有一条路。”
苗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陈惜之陈辞拉起来。
“地上凉。”她说。
陈惜之站起来,还在哭。她想说什么,还是说不出来。
苗洛看着她,忽然开口:“惜之。陈惜之。”
陈惜之愣了愣。
“你名字。”苗洛说,“以后叫这个。”
陈惜之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陈辞在旁边小声说:“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快谢谢姐姐。”
陈惜之嘴唇动了动,念了一遍:“陈惜之……”
她念完,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怕,不是伤心,是什么别的。
苗洛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往正厅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辞。
“带她去吃饭。”她说。
陈辞使劲点头,拉着陈惜之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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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妈来找卓诺。
“姑娘,”她站在门口,有些为难的样子,“那几个孩子,我伺候不过来。”
卓诺看着她。
刘妈搓着手:“七个呢,都还小,惜之那孩子身子又弱”
“知道了,明天会再请几个来的”
刘妈道了声谢,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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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卓诺把那张布铺在桌上。
那块黑色的衣角,细密的料子,背面绣着那个变形的云纹。旁边放着那半截烧过的香,灰白色的,已经碎成几段。
苗洛坐下来,拿起那块布,对着光看。
“云纹,”她说
卓诺点头:“中间多了一横,像是某个家族改过的纹样。”
苗洛把布翻过来,看布料的内里。料子很细,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边缘撕开的地方,能看到经纬织得非常密。
她放下布,拿起那截香,闻了闻。那股腥甜的怪味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那个老头用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