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卓诺又出门了。
苗洛站在院子里,看着五个孩子在井边打水。岁安最大,领着知晚知秋,二妮蹲在旁边看,小满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个空桶,不知道该干什么。
“姐姐,”岁安跑过来,“中午吃什么?”
苗洛低头看她。
岁安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在这住了两天,她脸上的疤淡了些,人也活泛了。
“……面。”苗洛说。
岁安“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继续打水。
中午的时候,卓诺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看着精明,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
“刘妈,王叔。”卓诺介绍,“刘妈带过孩子,王叔管过宅子。以后就住这儿。”
刘妈上前给苗洛行礼,苗洛侧身让开,没受。卓诺在旁边扶了一把:“不用多礼,孩子交给你了。”
刘妈点头,眼睛已经往那群孩子那边瞟了。岁安领着知晚知秋站在正房门口,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王叔也行了礼,卓诺没让苗洛受,自己扶起来:“王叔,外面的事劳你费心。采买、跑腿、有人上门,都你管。”
王叔点头:“姑娘放心。”
苗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刘妈已经走过去,蹲在岁安面前,笑着问:“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岁安看了苗洛一眼,又看卓诺,小声说:“陈岁安。”
“岁安,好名字。”刘妈笑着,“以后我给你们做饭,看好不好?”
知晚知秋从岁安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她。刘妈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笑眯眯地等。
苗洛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卓诺跟进来。
“下午去庙里。”苗洛说。
卓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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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还是那座庙。
雪化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残砖断瓦。正殿的门歪着,偏殿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枯黄,东倒西歪。
苗洛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卓诺走进去,在废墟里翻找。
熊男的尸体不见了。干瘪老头也不见了。那三个买家,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没了。地上只有干涸发黑的血迹,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散落的碎陶片。
卓诺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看了看,又放下。
她在正殿里走了一圈,在偏殿里走了一圈,在后院走了一圈。
然后她在后院墙角停下来。
那里有个破旧的神龛,歪倒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神龛底座下,压着一块布。
卓诺把神龛搬开,捡起那块布。
是一块黑色的衣角,撕下来的。布料很细,不是寻常人家穿的粗布,倒像是有钱人的料子。
她翻过来,背面用白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记号——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个符号。
苗洛走过来,接过那块布,看着那个记号。
“云纹。”她说,“变形的。”
卓诺凑近看了看。确实是云纹,但扭曲了,中间多了一横。
“有人来过。”卓诺说,“清理过现场。”
苗洛点头。熊男的尸体没了,那几个人也没了,肯定是有人来收过。
她看向那个神龛。神龛底座下还有别的东西——一小截烧了一半的香,灰白色的,和干瘪老头用的那种一样。
苗洛捡起那截香,闻了闻。
那股味道还在。香灰,腥甜,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把那截香和那块布一起收起来。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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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没有直接回去。
苗洛拐去了城西那条巷子——娣娣家。
门还是那扇歪斜的门,虚掩着。院子里一股臭味,不知道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
苗洛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么暗,那么臭。孙父蹲在墙角,抱着个破碗在喝酒,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转了转,认出是上次来的那个女人。
“又来干什么?”他嘟囔,酒气熏天,“那丫头快死了,要钱没有。”
苗洛没理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床边。
娣娣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比上次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脸色青灰,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
苗洛蹲下来,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
还有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卓诺。
卓诺已经走到孙父面前。
“那丫头,”她说,“我们要带走。”
孙父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带走?行啊,拿钱。”
“多少?”